第一章 苹果味的童年

王凯攥着那把水果刀，在砧板上比划了半天，还是没敢使劲。他那手劲儿，削苹果怕是得把果皮削到肉里去。他爸一看就乐了，接过刀子走到厨房，三下五除二，苹果皮就跟蜕皮似的哗啦掉了下来，又红又圆的苹果っっ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放在盘子里。王凯他爸也不嫌麻烦，慢悠悠地削着，一瓣一瓣地掰下来，跟捏糖块似的，掰得整齐又好看。 “慢点，摔着了可咋整？”王凯妈在旁边念叨，“看你爸，几十年了，削个苹果还跟个孩子似的，怵生生的。” 他爸充耳不闻，脸凑得近，鼻尖都快碰到苹果瓣了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“毛手毛脚的，削个苹果都难。”他嘴里嘟囔着，手上的活计却没慢一分。“小的时候你也是这样，磕磕碰碰的，现在长大了，知道当心啦。” 王凯不言语，心里有点酸溜溜的。小时候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摔过苹果，只知道他爸削苹果总是那么慢，那么小心。那时候家里穷，过年才能吃上一回水果，有时候是妈妈削一个苹果，掰成好几瓣，大家一人一小瓣，吃得咂咂嘴。有时候就是他爸手里那把钝刀子，削一个整个的苹果，大家围着坐在炕上，看他爸削，看他爸吃。苹果皮削得歪歪扭扭，有的地方都削到肉了，他爸也不在乎，理直气壮地嚼着，嘴里还说：“自家种的苹果，甜着呢！” 那时候的他爸，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，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，跟那把钝刀子似的，磨得久了，都有些豁了口。现在他爸老了，头发花白了，背也驼了，但削苹果的那股劲儿，倒是一点没丢。王凯看着盘子里那瓣瓣整齐的苹果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么多年了，他爸还是那个他爸，他什么也没变，还是那么慢，那么小心。 “来，尝尝。”他爸把一瓣苹果递到王凯嘴边，“还是这个味儿。” 王凯张嘴咬了一口，苹果肉又脆又甜，一股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一直甜到心里。他想起小时候，他爸也是这样，每年过年，都会给他削一个苹果，掰成两半，一半给他，一半给他妈。那时候他小，够不着桌子，是他爸把他举起来，让他咬一口。现在他爸老了，举不动他了，但那份心意，倒是一点没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