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街角那家早餐铺子，我天天去，老板娘眼神不太好使，总把豆浆打少。我说：“多给点，姐。”她白我一眼，那眼神跟蚊子一样，嗡嗡嗡一下就过去了，豆浆就那么少了。我火了，撸起袖子：“少给点？你那秤没放平啊？”她一愣，然后“噗”一声笑了，能把一屋子人都逗乐呵。我气焰就矮了半截，讪讪地坐下，心里琢磨着下次干脆别来了，省得生气。 坐我对面的是个老头，老李头，天天一杯豆浆，两根油条，雷打不动。他耳朵也不灵光，老板娘喊三声他才听见，每次都要老板娘凑到他眼前嘀咕半天。我看着都替他着急，可他好像啥事没有似的，慢悠悠地吃着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笑得那叫一个舒坦。 那天早上，我又跟老板娘闹了别扭，一肚子火准备往家走。老李头在不远处喊我：“小张，等会儿！”我头也不回，哼了一声。他追上来，气喘吁吁的，手里还攥着个苹果，红彤彤的一个，跟个小皮球似的。“给你，”他把苹果塞我手里，“我闺女从外地回来，让我带给你的。”我愣住了，那是小芳送的，她上个月刚出差回来。 我接过苹果，有点不是滋味，小芳走了，现在这世上，除了我爸，就没人给我削苹果了。我从小到大，就爱吃我爸削的苹果。他手笨，那把菜刀用了十几年的钝刀子，削起来哆哆嗦嗦的，苹果皮有时候削得厚薄不均，有时还带个小疤。可那苹果就是好吃，甜丝丝的，脆生生的，跟蜜一样。 我爸是个哑巴，嘴巴有点歪。小时候，我总爱看他把苹果削成螺旋状，一刀一刀，不紧不慢的，那手指头跟灵活的小鹿似的。他一边削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我枕着他腿上，听着那声音就睡着了。那时候觉得，天底下最好吃的苹果，就是我爸削的。 现在，我坐在早餐铺子，看着老板娘手忙脚乱地招呼客人，心里空落落的。老李头走过来，坐在我对面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啥事啊，年轻人？跟谁生气呢？”我恹恹地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跟那老板娘闹了点别扭。”老李头点点头，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，开始削苹果。 他的刀比我爸那把可利多了，削得飞快，苹果皮薄得像蝴蝶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