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映日红

张建国扒拉了两口饭，扒拉得极快，碗底见了底都没见他咂摸个滋味。翠莲妈瞅着他那架势，叹了口气，又叹了口气：“建国啊，你也别光顾着吃，这一大家子人，全靠你一个人撑着呢。” 张建国筷子一扔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翠莲妈：“妈，您要是觉得我烦，您就直说。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翠莲妈眼圈一红，摇摇头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就是……就是翠莲她那身子骨，实在经不起折腾了。缺钱是缺钱，可也不能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也不能让她把身子给别人掏空了。” 这话一出，屋子里又安静了。翠莲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惊恐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，娘说的是实情。她那点身子骨，早就被这些年东拼西凑、省吃俭用给掏空了。 张建国把碗往桌上一拍，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要不，翠莲，你还是跟我回娘家住一阵子？家里的房子多，人也多，你好歹有个照应。” 翠莲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她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张建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哥……哥，你……”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摆手：“翠莲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，你……你先回娘家，不是……不是要你永远不回来。” 翠莲妈赶紧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都少说两句。翠莲，你要是真不想回娘家，妈再想想别的办法。建国，你也少凶点，翠莲她……她不是故意的。” 张建国心里一阵烦躁。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，可一想到翠莲那贼眉鼠眼的模样，他就一阵火气。这年头，女人像他翠莲这样的，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往上爬？他当初要不是看中了她那股子韧劲儿，怎么可能娶她？现在倒好，人家嫌他穷，眼珠子都快熬成铅了。 翠莲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知道哥说的是气话，可她一想到自己肚子里那块肉，就一阵阵地心慌。她现在怀孕已经六个月了，家里又断了粮，她心里那个急啊，急得直想哭。 “妈，要不……要不我再去街坊邻居那借点？我家还有点粮食，可以……”翠莲抬头，声音带着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