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把那封寄自省城的回信揉成一团，随手就扔进了脚下paces火柴盒里。火柴盒嗡嗡作响，她却没在意，只是盯着院墙上那片被晒得发软的槐树叶子，心里头是堵得慌。

"妈，你说这事儿可怎么办？"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，一共三封退回的信，都是她托人打听爹当年下落寄出去的。回信的开头都差不多，模模糊糊一句"找不到"三个字，后面跟着一堆无关紧要的官样文章。

"能怎么办？还能飞过去看看？"李妈一边往灶台边走，一边回头瞪了女儿一眼。她手里还端着一锅滚烫的红薯粥，粥面上飘着几片切碎的咸菜叶子。

林小满"噗嗤"一声笑了出来，这娘俩还能吵上几句，倒比在县城里跟人打招呼舒坦。她蹲在门槛边，看着蚂蚁们排着队搬着碎屑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抓起灶台上的一把葱，在粗糙的石桌上写起字来。这些天她总惦记着要试试在乡下种草药，可又不知道从哪儿弄种子。

写完"薄荷"两个字，她又把笔转过来，歪歪扭扭写了半个"艾"。李妈把粥锅放下时，正看见女儿在石桌上戳来戳去的，不由得笑道："想干啥？"

"想种点草药。"林小满把葱往旁边一扔，指着字说："这薄荷能治病，艾草也能。我寻思着，要是真能种出来卖钱..."

"卖钱？"李妈突然提高了嗓门， потом又赶紧压低声音，"小心被公社知道抓去修大坝！"

林小满嗤笑一声，"我哪敢啊。就偷偷种几株，家里用着也方便。再说..."她顿了顿，又把"艾"字添了半截，"这玩意儿还能给三傻子闻着安神。"

这话一说，李妈突然叹了口气，蹲下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："你爹走的时候，三傻子才多大？现在..."

她没再说下去，可林小满心里比谁都清楚。那天她跟着爹去镇上送土特产，回来路上爹突然说要去趟厕所，这一去就再没回来。等她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，就看见爹被人押着往北边去了，手里还攥着一包她给爹准备的润喉糖。

那天晚上林小满等在爹屋里到天亮，最后噙着眼泪把润喉糖吃了。从那以后，她才知道爹原来是在给日本人当伪保长，后来又投靠了国民党，可那些事她一个字都没跟李妈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