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清水难渡

沈清晏把伞一收，凉飕飕的雨水顺着胳膊往下淌，她也不恼，就这么缩在画材店门口，看着老板埋头捣鼓颜料罐。店里光线暗，一股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味儿，但她闻着还挺习惯。老板抬起头，是她认识的老王，一个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的老头。 “姑娘，又来看楚老师啊？”老王叼着烟，习惯性朝柜台里努努嘴，“他今儿没在，刚出去采风了。” 沈清晏点点头，没在意这个。她刚路过，雨下得突然，躲进来歇会儿。手心里还攥着块刚买的巧克力，指尖被雨水打湿了，黏糊糊的。“他常来这儿买颜料吗？” “嗨，老客户了。”老王从柜台底下翻出个空画架，“他上回说缺个调色盘，你要是喜欢，我给你留着。” 画架是活动的，带着铁锈的味道。沈清晏接过来，正对准门口漏进来的阳光，突然觉得有点烫手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步，老王赶紧说：“没事没事，刚从后院搬出来，肯定还温着。” 沈清晏也不是这个意思，她就随口应了声。其实她就是想找个地方躲雨，顺便看看店里新到的宣纸。老王这家画材店开了十几年，东西全，人也好，楚皓常来买材料，她也跟着熟了。 “楚老师人真好，就是……”老王顿了顿，给沈清晏倒了杯凉白开，“就是不太会和人说话，闷葫芦一个。你说他画里的世界那么荒凉，可人看着又不像不开心。” 沈清晏抿了口凉水。楚皓的画，她看过不少。荒漠、戈壁、孤树、残阳，偶尔点缀个骑骆驼的背影，或是一个独自赶路的人影。像给他画里的世界盖上了一层毛玻璃，看不清具体形状，但轮廓分明。别人的画都是五彩斑斓，他的却只选黑白灰，偶尔用米白，像风沙的颜色。 “他画里的人，其实是你吗？”沈清晏突然问。 老王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他慌忙去捡，手忙脚乱的样子让沈清晏有点想笑。“他画里啥人都有，啥时候是我了？” “不是，”沈清晏皱着眉想了想，“就是觉得……太孤独了。他画里的荒原那么大，人那么小，好像……很容易被淹没。” 老王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年轻人啊，看事情总会往深处想。其实他baar(1)得挺好，就喜欢那种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