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摊牌

老王端着那杯卡布奇诺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。店里放着那种叮叮当当很吵的电音，震得老王脑袋有点发懵，但他还是忍着没发作。你知道老王这人吧，虽然是个程序员，格子衫，戴眼镜，看着就文质彬彬，其实就是个暴脾气，就是平时懒得发。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，屏幕上跳跃着“王工，那个需求又改了”。老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杯子里的奶泡溅出来几滴，在拉花上晕开一小片。他深吸口气，点开聊天软件，果然回复的是一长串需求变更文档缩略图，配着几段加粗的“紧急”、“重大”。 老王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，关节发白。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气往上窜，喉咙发紧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改需求了，甲方那老头子，每次都是下午三点，准时把一叠打印好的纸拍在他桌上，说“王工你看看，我这想法是不是很巧妙”。 巧妙你个头啊！老王心里骂了一句，手指划到对话框，发现甲方又加了一项“必须兼容旧版系统接口”，脚趾差点从鞋里抠出个洞。老王盯着那行字，眼眶有点发酸。他不是没脾气，也不是没本事，就是实在受不了这种瞎指挥。 桌上手机又震动起来，这次是甲方助理发来的语音消息。老王调出听筒，按下播放键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：“王工，李总说了，那个PPT明天上午九点前要，他要去机场给客户做汇报。” 老王直接把手机摔在桌子上，声音像冰碴子砸人：“李总？李总是他妈谁啊？我认识吗？这破PPT我连着改了一周，新需求改了五次，你就说需要我妈给我做汇报是吧？！” 对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声急促的道歉：“王工，我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您先消消气……” “消你妈的气！”老王吼得声音发颤，“给我把老李的名字从项目对接人名单上删了吧！再不改需求，我直接把代码全删了，看你还怎么汇报！” 挂了电话，老王手一抖，咖啡杯又被打翻。这次是整杯，黑咖啡顺着桌面流下来，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蜿蜒出一个墨绿色的怪物。老王看着那道痕迹，胸口闷得发疼。他感觉自己就像那杯咖啡，被人反复搅动，最后只剩下苦涩的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