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黑夜林海的方向盘

北风卷着雪，抽在脸上跟鞭子似的，杨猛勒紧了脖子上的红围巾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盯着前面那棵歪脖子老松树，心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地方，比家里院子里还难走。” 他叫杨猛，二十出头，跟着采伐三队的王跑腿，今天月亮小，天黑得早，队里几个老伙计拉着他，非要一起去后山的桦树林子转转，说是能捡到好东西。 王跑腿是个五十来岁的愣头青，皮肤黝黑得跟炭似的，烟不离手酒不离嘴。他一边跺着脚上的雪，一边神秘兮兮地往林子里钻：“猛子，你跟紧了，这林子邪性，夜里走丢了，咱东北人的规矩，别回头，不然……” 杨猛嗤笑一声：“王叔，您老也吓唬我，啥规矩不规矩的，不就几棵死树嘛。”他年轻气盛，觉得王跑腿说的都是扯淡。但脚下踩的雪确实深，没过脚踝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。 林子里静得可怕，只有北风呜呜地掠过枝头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谁在低声哼唧。四周黑漆漆的，抬头都看不清天，只有头顶那些树枝，稀稀拉拉地挂着冰雪，偶尔掉下来一块，砸在积雪上，“啪”地一声脆响，吓得杨猛一哆嗦。 “王叔，有啥好东西啊？别绕了半天，就白跑一趟。”杨猛小声问，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王跑腿猛地停住脚步，把杨猛拉到他跟前，压低声音，脸凑得很近，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直冲杨猛的鼻子：“猛子，你听……” 杨猛仔细听了听，除了风声啥也没有。 “妈的，耳朵没坏？”王跑腿又往前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下，指着不远处一棵倒下的老树根，“看见没，那树根上……” 杨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棵歪脖子的死树，树根从地里斜斜地伸出来，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，在月光下泛着白茫茫的光。几片枯叶挂在上面，像鬼画符。 “看见啥？”杨猛皱着眉。 王跑腿掏出烟盒，“啪”地拍在杨猛手背上，烟丝掉了一地。他哆哆嗦嗦地捡起一根，点上火，猛吸了一口，才压着嗓子说：“看见那树根上有个白印子没？圆圆的，拳头大小，像个人画的……” 杨猛眯起眼睛仔细看，那树根上确实有个白印子，形状不规则，像个歪歪扭扭的圈，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了，不仔细瞅，还真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