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江陵风云

风沙刮得紧，呜呜地撞着城墙垛口，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，往城楼里灌。木门嘎吱嘎吱响，像老汉扯着嗓子哼小曲儿。 城门口，几匹马焦躁地刨着蹄子，马屁股上的苍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立马旁边的是个挺精神的青年，约莫二十五六年纪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，袖口和裤腿都磨得发白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。 青年叫江川，是江陵人氏，祖上本有些家底，奈何几代下来，家道中落，只留下这片残破的基业。前两年，朝廷在西北增设了宁王府，要调集各地良将，江川觉得是条出路，便揣着几个铜板，一路打听，硬是杀到了这临洮城。 “江川，又看那旗子了？”旁边有个矮胖汉子凑过来，脸上油腻，手里还盘着颗算盘珠子，“我看你来了小半日，眼睛都看绿了。那旗子，那是宁王殿下的‘靖边旗’，不是你一个小兵能碰的。” 江川没搭理他，依旧是盯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那旗面是苍蓝色的，旗中央绣着一头银亮的蛟龙，祥云环绕，气派得很。旗杆足有三人高，底座也颇大了些，显然不是寻常军队用的。每隔几步，就有一个穿着皮甲的军官模样的人站着，神色警惕，目光如鹰。 “嘿，你看你看，那黄马褂儿又出来溜达了。”矮胖子指指城楼上，一个胖大和尚似的家伙正摇着扇子往下瞧，手里捻着串佛珠，眼神却不时往人群里扫。 江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只见那胖官儿脸上堆着笑，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，活像只等着吃食的老猫。他摇着扇子，声音洪亮：“诸位乡亲父老，远道而来，辛苦了！朝廷爱民如子，派本官接你们，是为了共赴国难，保家卫国啊！” 周围传来几声附和的嗡嗡声，像苍蝇叫。江川心里冷笑一声，共赴国难？保家卫国？听起来好听，可每年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又是什么时候准时到账？往往是拖得滴水不漏。 “宁王殿下仁厚爱民，广纳贤才，诸位有志报国者，切莫错失良机啊！”那胖官儿又补了一句。说着，指向城外的一片营帐，“后面有茶水点心，还有赏钱，愿意留下效力者，速速到那边登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