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酸辣是种生活

油泼辣子刚倒上去，整个小馆子瞬间有了声有色。葱花滋啦一声冒着油光，蜷曲着像一群打了胜仗的士兵，酱紫颜色在碟子里晃荡，蒜苗碎撒得细密均匀，还飘着几星葱花末儿，看着就活泛。 阿洛翘着二郎腿，右手捏着碟子，左手扶着桌子边缘，我俩对酌似的晃了晃杯子。她吸溜一口面，突然皱眉：“哎？你这辣子好像有点冲啊。” 我筷子头一点，含糊道：“够味儿。刚调的。” 其实是我舍不得买贵的辣椒面，瞎配了点辣椒粉，再加了点醋。可话一出口，听着也像那么回事。 她筷子一顿，瞅着我：“你平时就吃这个？” 我能说除了大学食堂，家里常年备着外卖电话吗？发誓逛遍天下小馆子，现在才开张，第一站就碰上这闷葫芦老板，吃得也就这么将就。 她搅和几下面，突然抛来一句：“酸辣是种生活。” 我正蘸着酱，手一抖，汤汁溅到手背上。生活？那玩意儿跟酸辣粉有啥关系？我只知道，扇着电风扇吃烤冷面，揣着几块钱公交卡逛夜市，感觉自己简直就是生活的搬运工。 “你咋知道我酸辣粉是这么调的？” 我嘀咕了一句，没准备接话。 “猜的呗。” 她呼噜一口面，头一歪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谁让你便宜饭也吃得这么讲究？葱花不能乱放，醋要多放一点，辣子得是这种，铁观音的辣味儿刚好能盖过醋的酸。” 我这才注意到她碗里的面，蒜苗碎撒得比我的均匀多了，葱花也整整齐齐。难怪看起来这么诱人。 “你这是在指导我？” 我扒拉两口面，感觉味道好像真的对味了。 “试试呗。” 她呼噜呼噜又吃了几口，眼角带着笑，“你看你这鼻子，闻着香味儿就挺动心，吃几口又皱眉，啧啧。” 这话让脸有点烫。我这人吧，平生最怕被人盯着看，尤其还是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。老觉得自己穿得寒酸，吃得寒酸，连说话都带着点儿学生气，活像个没断奶的小狗。 “我……” 我想说啥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算了，谁让她是老板呢，不跟这死心眼计较。 她吃完了，往我碗里扒拉了两筷子：“尝尝咸淡。” 我赶紧把筷子往后一缩，她也不恼，自己又点了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