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春深几许

雨住了，但天色还没亮。廊下亮着灯笼，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他没走，倚着廊柱站着，像座沉默的雕像。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才把心头那点异样给掐灭。 “伞歪了。”我说，言不由衷。 他手一扬，把伞调整好。近了，才发现他手臂上还有点水渍。我皱眉：“你这人，怎么还淋湿了？” 他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我就知道，他这张嘴，除了些套话，啥也吐不出来。心里有点烦，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。 “你……”我又欲言又止。话说到底，这几年来，他总像这样，算不清分寸。远的时候远得彻底，近的时候又黏糊得让人心烦。 他忽然开口：“你等我很久了？” 我脚步一顿，转头看他。他眼神有点躲闪，不敢直视。啧，熟悉的反应。我扯扯嘴角，没说话。 他像是找补似的：“这些年……抱歉。” 真心抱歉？怕是没呢。我从没见过他表现出过真心的歉意。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，让人抓不住重点。 “灯亮，不冷吧？”他说。 我摇摇头，往回走。他没动，还是站在那儿。我总觉得他像在等什么，又不像。 回到住处，天色刚亮。我简单洗漱，准备下厨。这几年来，我自个儿习惯了。以前他总挑食，嚷嚷这不行那不行，可他自己又不会下厨。现在嘛，倒也习惯了一个人。 正弯腰切葱，门铃突然响了。我手一抖，葱甩出去几个，哐当掉地上。我去捡，发现门口站个人。 是他。 我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穿着昨天的衣服，头发有点湿，显然也是刚淋了雨。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裹。 “我……我来得正好，给你送点东西。”他说，语气还是那么寡淡。 我没接包裹，盯着他看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 “睡不着，路过。”他眼神飘忽，不敢碰我。 呵，想装什么清高？我冷笑一声，弯腰把葱捡起来，擦了擦。“行了，知道了。你快走吧。” 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动了动，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又咽了回去。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。 “我饿了。”他突然说。 我：“……” 我最终还是没让他走。给他熬了碗热汤，他喝了几口，又又停停。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 春深了，院子里的花都开了。可我总觉得，有些东西，是永远也回不来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