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旧信重提

“又是你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什么变化，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他站在廊下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。手里那把伞，伞骨歪了，伞面裂开一道小口，雨水早就浸透了对面的绸布，看久了都像是一面破旧的旗。 他没动，也没回头，就那样站着，像个没入尘世的木偶。我蹲在地上，指尖捻着那块瓷片，碎片边缘还烫得厉害。茶水渍在画卷上晕开一小块，墨色的山水被染得模糊，像是被泪水冲刷过的痕迹。 三年了，他始终没回来看过我。就像这春天的花，开过就谢了，再也没回来过。可我还是等着，守着那点微光，盼着有一天，他会像风一样突然刮回来。 “怎么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破的砂纸，“还指望我回来接你？” 我“嗤”笑一声，没抬头，捡起另一片瓷片。碎片很锋利，能割破手指。我故意用指甲去碰，一阵刺痛传来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应该看得见，但我偏不吭声。 “苏锦意，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“你这样等着，等到了底算什么？” “算什么？”我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那里面没什么情绪，像一潭死水，映不出我的影子。“算我傻呗。”我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，“等我等到头发都白了，等到春天不再来，那又如何？” 他沉默了，像个被戳破了肺叶的蛤蟆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我捡起最后一块完整的瓷片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动作很大，弄得到处都是灰尘，但他也没伸手来拂。 “你要走了？”他突然问，语气急促，像是很久没说话，终于找到了话题。 我点点头，没看他：“回京去了。” 他眼睛一眯，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。他总说，京城离这儿太远，隔着山山水水，隔着天大的距离。可他从来没想过，我会自己走。 “信……”他突然开口，又像是没说出口，喉咙里的烟味更重了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颓靡。 我看着他，笑了：“你忘了，还是我觉得你忘了？” 他终于伸手，从怀里摸出一封信，信封已经泛黄，边角磨得卷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