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三年之约

雨还在下，不大，但足够把人淋透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把《诗经》往怀里揣了揣，书页都湿了，那股子腐旧子味儿混着雨水的腥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旁边树上的老秀才，早就不在了，谁还记得几十年前他从哪个府里赎了这本书来的。管它呢，反正书送我手里，我就有责任把它读透，哪怕只是图画。 "阿雅——" 我动作一顿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这声音，我认识，是隔壁豆腐铺的小伙子，王强。他是个实诚人，性子直得像镇口那棵歪脖子柳。他怎么来了？平时除了收豆子，他不常往镇子外头来的。 王强跑到树下，雨水把他的青布褂子打湿了一片，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。他挠挠头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，"哎呀，阿雅，不好意思啊，看你坐这儿半天了，我就寻思……" 我没接话，目光还黏在书上。那图画的色彩都淡了，原来那对鹣鹣鸟，一只脚现在缺了一截，不知道是风吹的，还是老鼠咬的。 王强等了一会儿，见我不吱声，又往前凑了凑，"阿雅，你别生气啊。就是看你一个人坐这儿，冷清。我刚从县里赶回来，路过这儿，就……就过来了。" 我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，看了看王强。他耳朵尖尖的，此刻红扑扑的，像是被雨水烫了。他眼睛亮亮的，平时跟豆腐脑似的，现在像是搅和了蜜。 "有事？"我问道。 王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"没大事，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说句话。" 他又挠挠头，神神秘秘的，"你老实告诉我，你等……等你家小哥，到底能等到什么时候？" 我一愣，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王强他……他知道？他听谁说的？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有块石头砸进了水潭，激起圈圈涟漪。我避开他的目光，看向雨幕里模糊的远方，"不知道。" "你别这样啊，阿雅。"王强急了，"我知道你为他好，可……可这都三年了。他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最后叹了口气，"他可能……早就不记得你了。" 这些话，我知道。自从春分那天我遇见他，他就再没回来过。三年，365天，我数过。就像这雨，天天都下，可春天……春天却从来没再来过。镇子外面的桃林早就谢了又开，开了又谢，就他，杳无音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