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春日初遇

春分刚过两天，镇上已经飘起细雨，像织女扯的纱，缠缠绵绵的。我坐在镇口老槐树下，手里捧着一本旧书，书页都有些脆了，是镇上老秀才送的，叫《诗经》。我认得几个字，大部分时候就看着图画发呆。 槐花掉了一地，黄绿色的瓣儿沾着湿泥，黏糊糊的。有人从街角走过，撑着油纸伞，脚步匆匆。我眯着眼看，迷迷糊糊的，像晃在梦里。等人家走远了，我才叹口气，把书合上。 我叫林晓晚，今年二十一了。身边的人说我痴，说我傻，说一个姑娘家守着个空屋子等一个男人，没出息。他们不知道，我等着的人，是沈胤。 沈胤……我 routinely 喃喃念着这个名字，像念咒。他离开的时候，我十六岁，正是爱幻想的年纪。他说要去京城赶考，三年不回。他说，等他功成名就，就回来娶我。那时候，他腰间别着把宝刀，说话掷地有声，眼睛亮得像天上星星。 可他没回来。春来了又去，去了又来，就他没回来。我爹娘年纪大了，劝我年纪不小，该嫁人了。可我身子骨弱，又念着沈胤的信誓旦旦，硬是没同意。就守着这个没人住的老宅子，等着。 镇上的人看我不顺眼，说我守活寡。我也不在乎，只要沈胤回来，怎么都行。我信他，真的。哪怕他只是来看看我，哪怕他什么都不做，只要他出现，我就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。 雨越下越大，打在油纸伞上，啪啪响。我站起身，头发和衣襟都湿了。得回去了，爹娘该惦记了。我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往回走。 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我下意识回头望去，心跳都快停了。 一个男人影在雨幕里晃啊晃的，越来越近。 他撑着一把墨绿色的伞，走路踉踉跄跄的，好像刚跑过一段路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，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，眼睛……他的眼睛好熟悉！ 我站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是沈胤！真的是沈胤！ 他看见我了，脚步猛地一顿。那双眼睛，隔着雨幕，直直地盯着我，里头的东西很复杂，惊讶、茫然，还有一丝……一丝我认不出来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