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家二婶的话像根刺，扎得王翠花心里生疼。她手指在膝盖上抠了抠，指甲头陷进布料里，也不觉得疼。钱是三元，不多不少，是三叔家去年养的那头肥猪杀了，猪肉票留着没舍得用，现在给分家了。

“翠花，这钱你拿着吧。”二婶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露出一排黄牙，“你家老王那脾气，嘴硬，心不硬。你还年轻，正是用钱的时候，养着个孩子不容易。”

王翠花没接。她把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桶往灶台边一放，哗啦一声倒掉半桶，冰碴子溅到手背上，直吸溜牙花子。桶里的水清澈见底，映出她圆滚滚的脸，鼻头和额头上还沾着几滴汗珠子。

“我自己有数。”她接过桌子上的铜制饭碗，擦了擦手，“二婶，这钱我不能要。三叔家那口猪，不是你们家独一份。”

二婶脸上的菊花立马蔫了点，但没说话。她看着王翠花往灶台走去，那背影确实显胖，两条腿并在一起，像根粗短的木桩子，但也能看出些努力收拾的样子。王翠花在锅里烧水准备做饭，水开了又兑了凉开水，滤了滤渣滓，倒在搪瓷缸里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，冰得牙根子发颤。

“你……”二婶皱着眉头，没走，也没坐下，“翠花，你跟老王说声。那钱不是多少，是情分。三叔说了，也不是白给的。”

王翠花系着围裙，擦了擦手，转身把秤砣往秤杆上一挂，动作麻利地称起菜来。青尖椒三个，土豆一个，肉票在她手里沉甸甸的。她一边称一边说：“二婶，您要是真有啥难处，跟我说。钱的事，我个人再想想。”

二婶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嘴巴动了动，最终也没再开口。她觉得王翠花这个人吧，就是实诚，实诚得有点笨。可这话到了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主要是看在侄子老王面上，老王虽然嘴上不说，那点小算盘，二婶看得分明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走了。”二婶端着空碗，也不拿，就那么一扬，“老王刚从地里回来，该着他吃饭了。”

王翠花没回头。她把菜装进塑料袋，扎好口，外面再套个旧报纸包好，往院子外面走。邻居们看着，指指点点。

“哟，翠花这是又要去镇上？”

“听说猪肉票涨价了，指望她不在家弄点肉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