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心里“腾”地一下就耷拉下来了。三叔家二婶那个尖嗓子，一开口就扎心窝子。她吐掉烟卷子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溅在地上，黑泥点子一样看着碍眼。她挤眉弄眼地往槐树底下瞅，嘿，果然是三叔家那俩孩子，小牛犊子和小翠，正被几个半大小子围在中间，个个都撸着袖子，像是要打架的架势。

“嚷嚷什么玩意儿！”王翠花嗓门不小，自带一股子冲劲，“莫不是看咱家老槐树底下凉快，挡着你们晒太阳了？”她伸手一把拨开人群，冲着那俩孩子吼：“哭啥哭，有啥过不去的？三叔三婶子不都好着呢！”

那俩孩子都是半大小子，平时看着皮实，此刻被王翠花这么一吼，反而都缩了缩脖子，红着眼圈小声嘟囔：“是三婶让我们……”

“你们？”王翠花眼珠子一瞪，更来气了，“我给你们脸了？你们那三婶子，心里干净着呢！人家是咱们三叔亲媳妇，你们倒好，翅膀硬了敢唧唧歪歪了？”她说着说着，矛头就指向了不远处正跟邻居唠嗑的三婶，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，“李氏！你也给老娘出来溜溜！看看你这俩不争气的带大啥玩意儿了！”

三婶闻言，正准备往这边来，被旁边一个老太太给拉住了：“翠花啊，有啥事慢慢说，你三婶子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……”

“慢慢说？”王翠花眼一斜，“哼，都成这样了，还慢慢说？你看看那地，谁家孩子玩闹能把土堆得跟小山似的？还有那边的草，谁家孩子能薅得跟打草稿似的？合着是三叔三婶子偷了你们家粮票，还是偷了你们家砖头了？”

周围的人都笑了，有人起哄：“翠花，你这嘴忒急了，二婶子就是随口问问……”

“随口问问？”王翠花冷笑一声，“随口问问就冲撞了人？这要是往深了揭，你二婶子那点小心眼，还不够咱家小牛犊子撒泡尿浇灭的呢！”她话一转，矛头又清清楚楚地对准了三婶，“李氏，我告诉你，我王翠花虽然长得是块料，让你三叔看得上眼，可我也是个有脸面的人！你家那俩小祖宗，惹是生非还不算完，这是要往咱们王家脸上吐口水啊？”

三婶被她噎得噎得话都说不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手指头在原地捶着，哎哟哎哟直叫唤：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