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夏收前夜

李光宝刚把那碗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菜汤灌下去，就觉着后颈有点痒。他扭头一看，是个脏兮兮的老头，正拿着个破蒲扇在他脑门上晃悠，嘴里嘟囔：“凉快凉快，小娃儿，莫怕，莫怕，这是给你驱蚊子呢。李光宝皱了皱鼻子，这老头的味儿可真冲。 “滚开，没你的事！”李光宝一把甩开那老头的手，蒲扇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碎了一瓣。那老头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，“好好好，我不碍事，我不碍事。你那点东西，可别饿着了。” 说着，老头晃晃悠悠地走了，留给李光宝一个破蒲扇和一屋子蚊子。李光宝嘀咕了一句：“晦气。” 谁让他刚才急着灌汤，没看清呢？不过肚子是填饱了，至少能扛到天黑。 天擦黑的时候，李光宝摸黑进了后厨。他娘还在那儿忙活，乌黑的头发上扎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发髻，正哼哼唧唧地剁着什么。见李光宝进来，她抬起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宝儿，你哥呢？” “回娘，我哥在镇上帮人看摊子，说晚上回来晚点。”李光宝蹲下身子，拿起小板凳，扒着灶台往里瞧。锅里的东西剩得不多，就几块萝卜疙瘩，几片干菜，氨水味儿挺重。 “唉，夏收快到了，家里这点东西，还不够塞牙缝的。”他娘往锅里加了点水，萝卜疙瘩咕嘟咕嘟地响起来，“宝儿，你今儿个在街上……可有见着什么好买卖？” “有是有，卖针线的，还有卖布的，就是……”李光宝顿了顿，手指了指墙角，“那几个婆子又在说，让我去帮他们看店，管吃住，不拿钱。” 他娘手里的活停了停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不去。你那傻二弟还在家，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，你上哪儿找去？” 李光宝沉默了。他哥的事儿，他娘比谁都着急。那几个婆子开的条件再好，他也得想辙把二弟安顿出去。 “娘，你看这样行不行。”李光宝眼珠一转，“我今儿个见了个人，是个开药铺的，说缺个帮手，管吃管住，月钱给二两。” 他娘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宝儿，你当真见着了？” “当真。”李光宝咧嘴一笑，“我跟他提了家里情况，他还说回头派个人过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