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最后一站

李柱揣着手，晃晃悠悠地走到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树皮都裂开了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苔藓，风吹过去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无数小人在说话。他咧嘴朝老六的方向努努嘴，一脸欠揍的样子。 老六正蹲在墙根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斗子一口烟，眯着眼，不说话，那眼神却像鹰一样，把李柱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。李柱这小子，长本事了，知道来这一手。 “哟，这不是咱们老英雄张大炮嘛，” 李柱凑上来，一脚把旁边的破纸箱踢得翻滚，“最近仗着身体好，不显山不露水了？” 老六没搭理他，又给自己续上一袋烟。那烟丝是去年攒下的，硬邦邦的，得使劲在烟锅上磕才能点着。 “怎么，老张，看我这身板，像是要去打鬼子了？” 李柱自己拍着胸脯，骨头节咔咔响，“不行，我得回去再报个名，跟大部队一块儿去，显显咱们村的面子！” 老六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滚蛋。你小子，死了还能跑回来吹牛？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疤，“我身上这些口子，连个数都数不清，跟刻在身上的字似的。” “那是你厉害，我哪敢啊，” 李柱撇撇嘴，“我就是…就是心里不平衡呗！咱们村就你一个人当过兵，现在村里人一个个都看不上我，说我不务正业。” 他叹了口气，又来了，“本来想找人借俩钱，去县城赶趟集，买点好东西回来，给大伙儿露一手。谁知道人家都说我瞎折腾。” 老六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烫得李柱缩了缩脚。“借你钱？你那是去借高利贷吧？上个月不是跟你说了，咱村就指着这点口粮过活，一个子儿不能动。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点，“你那副假眼瘸了，谁还跟你玩？人家图你啥？” 李柱被噎得说不出话，脸憋得通红。他知道老六说得对，可村里人就这么看轻他。他就想证明自己，想让他们看看，他李柱也不是个吃shi的。 老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但李柱却能感觉到那股子实诚劲儿。“行了，不跟你计较。你要是真想出人头地，就别想着从别人手里捞好处。” 他指了指远处，“山那边，有个破庙，庙里住着个道人，自个儿开个药铺子，收徒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