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穷山沟的日子

李柱伸手没拿住，老六的烟斗一沉，他赶紧缩回手，讪讪地笑着：“看你那劲儿，我这儿窄窄的，你可别碰歪了。” 老六没接茬，火柴终于划着了，火苗舔着烟丝头，滋啦一声，灭了。他又划了第二根，这次勉强稳住了，把烟斗凑到嘴上，点上。 “啧，”李柱搓搓手，“这天儿真够冷的，火柴都快划不亮了。”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掌心，往老六身边又挪了挪，往煤球炉子边缩了缩。“你那烟，咋总灭？是不是没收拾好？” 老六没回答，只是又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袋，倒出点火柴，韧性十足的那种，往煤灰里蹭了蹭，点上火，整个屋子都闻到一股煤烟味儿。 “哎，老六，不是跟你说嘛，”李柱看着老六重新点上的烟斗，心里琢磨，“村东头老王家刚进了台收音机，晚上能听戏，还能听广播，你说你，离了那玩意儿咋活？” 老六吸了口烟，眼皮抬了抬，看着我柱：“离了咋活？没那会儿，咱们在山里头躲炮弹，连个动静都没有，饿肚子的时候还嚼草根呢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听得出来有些硬气。 “那……那也是那时候，”李柱赶紧补上，“现在日子好了，能图点乐子嘛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角，翻了个身，拍了拍草席，跟老六挤在一块儿。“你坐这儿来，暖和点。” 老六没动，自己盘腿坐在炕沿上，把烟斗往炕桌上一顿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他也不管，又掏出个烟袋，慢慢卷起来。李柱看着他那熟练的样子，心里又敬重几分。这烟袋卷得是真地道，油纸裹得严严实实，看着就透亮。 “大智，你帮老六扶着把，”李柱招呼外屋的大儿子，大智应了一声，小心翼翼地帮着扶着烟锅，老六往里填棉花煤油，卷得慢悠悠的，像个悠长的过程。 烟袋终于卷好了，老六用嘴嘬了口，点燃，咂咂嘴，眯起眼：“嗯，劲儿足。”他把烟锅往大智肩上一放，自己又拾掇起烟斗。 “得嘞，爹！”大智应着，却没动，他看着老六那副样子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爹，每天除了抽烟，还能琢磨点啥？复员回来这么些年，也没见他干成啥正经事儿，就在山沟里转悠。 “你看看你爹，”李柱乐了，“整天就对这些玩意儿有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