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图书管理员的眼神很特别

钱晓雯甩了甩发麻的手指，鼻子里还哼着小曲儿，哼的是刚在巷口小卖部买的那张便宜唱片里的歌，虽然调都跑远了，但她自己听着还乐呵。回家路上，她踢着石子，琢磨着老王那碗面到底什么情况。老王啊老王，你说你那是赔本赚吆喝呢，还是纯粹就是看我这天天在门口转悠的可怜样，想嘬一口西北风？钱晓雯自个儿都觉得这想法有点小家子气，可转念一想，要真那么大度，又哪儿来的这点小计较。 正走得起劲，冷不丁一头撞上个人。钱晓雯猛地抬头，哎呀一声：“我的妈呀！走路不看道啊你！” 撞到的人低头，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，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手腕。她手里抱着一摞旧书，被撞得哗啦一下散了些，几张纸质泛黄的书页飘飘摇摇落下来。 女人没生气，笑眯眯地蹲下身，一边捡书一边道歉：“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，没瞅着您。”她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山间的清泉，咕嘟咕嘟的，特舒服。 钱晓雯也蹲下来帮着捡，顺手拿起一本扉页印着《围城》的书，好奇地问：“哟，这是《围城》啊？钱钟书同志的经典。你这铺子卖啥书？光旧书啊？” 女人直起身，站得稳稳的，抱紧了书，说：“卖旧书，也卖新的。不过旧书是本铺子的看家货。”她指了指门口那块破木牌，“本来想换个新的，手头紧，先这么将就着吧。” 钱晓雯瞅着那木牌，又瞅瞅女人，越看越觉得这女人有意思。不是那种说话嗲声嗲气的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タイプ，就挺平实，像她邻居家那个寡妇，但比邻居家寡妇会说话。她说：“瞧你这话说的，卖破烂还讲究看家货，你这铺子是打算开成全国连锁旧书生意啊？” 女人被她说笑了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：“哪敢那么美梦啊。就开在这巷子口，图个心里踏实。您是第一次来？” “对啊，”钱晓雯把《围城》还给她，“我正愁着呢，前面老王那面馆，排了半天，人家老头子不卖面了。你说气人不气人？”她说起刚才的事，脸上还带着点委屈。 女人没接话茬，转身把散落的书小心码好，眼神扫过门口那块木牌，又落回钱晓雯脸上，那眼神特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