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下手利索，三两下就把渔网卷成个半人高的筒子，递给旁边蹲着的阿杰。阿杰没嫌弃，扛起网就往坡上走。渔网沉甸甸的，带着水珠，砸在脚踝上生疼。他咬着牙，一步一步挪。坡上风大，阿杰把网往草丛一搭，自己坐在石头上喘气。爷爷从兜里摸出个烟袋，装烟、点烟，悠哉得很。阿杰瞅着爷爷花白的胡子，在风中一抖一抖的，像几根老草。

“嫌沉？”爷爷突然开口，声音跟风声差不多。

阿杰点点头，咧着嘴：“是沉。这网也旧了，裂了好几道口子。”

“裂就裂呗，”爷爷嘬了口烟，吐个烟圈，“还能忍。等攒够了钱，给你买张新网。”

“爷爷，我们水库里的鱼真多。”阿杰想起昨天跟爷爷在船头撒网，哗啦一下，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鱼。鲫鱼、鲤鱼、黑鱼，还有几条巴掌大的草鱼在网里撞来撞去，闹得他手忙脚乱。

爷爷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“多是你运气好。这水库是咱爷俩的宝地，啥鱼都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，最近黑天王有点多，老在浅水滩晃悠。”

阿杰打了个哆嗦。黑天王是黑鱼的绰号，水库里最凶猛的鱼，专啃小鱼小虾。阿杰记得有一次，他亲眼看见一条黑鱼叼着一条鲤鱼，在水面扑腾了好几下，最后把鲤鱼吞了下去。

“祖父，黑天王是不是太多了？”阿杰问。

爷爷吐了口烟沫，没直接回答：“你盯着看就是了。”他拍了拍阿杰的肩膀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黑天王多了，鲫鱼和鲤鱼也跟着壮实了。”

这话不假。阿杰看着草丛里那堆湿漉漉的渔网，心里忽然有种期待。再过几个月，开春了，他们该下网捕鱼了。想想那满满一船的鱼，阿杰就觉得腰杆挺得直。

爷爷把烟袋揣回兜里，站起身：“走，回去喂鱼。”

阿杰应了声，扛起渔网往回走。夕阳把爷爷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。阿杰总觉得，爷爷就像这片水库，深不可测，却又让人无比信赖。他心里琢磨着，等再攒点钱，真该买张新网。这旧网，实在有点跟不上趟了。最近黑天王是真多，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它们在浅滩撞水的声音，咔咔响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再这么下去，小鱼小虾怕是要被吃得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