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发现

老周在殡仪馆后院的骨灰堂，蹲着抽了半包烟。烟屁股叮叮当当地落在脚边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像有人躲在被窝里抽烟没舍得吹灭。 十年了。 他想起沈夏那天把小盆栽往他怀里一塞，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。嫩绿的小叶片，还带着湿润的水汽。他说要好好养着，她却让他别碰，说是她的宝贝。后来，他亲手把它埋了。挖坑的时候，他手抖得挖歪了，坑挖得太浅。他妈 потом 还念叨他，说这点活儿都干不好。 小盆栽没了。 不知道被什么野猫刨走了，还是发了霉烂掉了。老周一直觉得，是埋得太浅的错。 他给沈夏的骨灰盒，是当年走的时候顺便拉回来的。没敢放进骨灰堂，就放在了杂物间里。灰尘落了厚厚一层，像盖了张网。他现在就蹲在这儿，对着那张已经看不出生前模样的脸，说话。 “小夏，我养了十年。真的，我养了十年。你说让我记得，我没忘。你说要幸福，我祝你……” 后面的话，他没说出来。他转头去看窗外，十年了，院子里那棵他亲手栽的梧桐树，已经长得比两层楼高了。阳光透过叶子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，晃得他眼睛疼。 “谁说错的人，不能在一起？”他喃喃自语。 他当年走的时候，非说是沈夏逼他。他妈骂他是瓜子脸，不够硬气。投资人摇头，说他没方向，没作品，没人气。粉丝骂他纠缠，说沈夏已经找到更好的人了。只有沈夏，跑来扑进他怀里，哭着喊他老公。 “我老公，从没变过。” 老周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他站起身，踉跄了一下，靠着墙根捶了捶后背。十年没正经干过活，身板单薄得像根豆芽菜。 他摸出手机，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又顿了顿。最后，还是没按下去。 算了。 他转身往杂物间走。骨灰盒就放在墙角，蒙着白布，像一块遮羞布。老周揭开了白布。 一股土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扑面而来。 他打开盒子，一股脑儿地往里面灌烟灰。烟灰落了满满一层，盖住了沈夏的脸。他盯着那层烟灰，突然笑了，笑得有点癫。 “活该。” 他关上骨灰盒，盖上白布，插上插销。做完这一切，天色都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