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血战沙场

“瞎琢磨啥？”老刘头没抬头，手指吧嗒吧嗒地敲着烟袋锅沿，眼睛盯着地上那圈日头偏移的影子。“瞎琢磨呗。想那几个丫头，现在都哪儿了？”说话间，街上人来人往，赶集回来的、上工去的，脚步匆匆，带着一天的疲惫和烟灰。 老刘头嘴里说的丫头，是五个在抗战时报名加入女兵连的姑娘。有刚满十八岁的村姑翠莲，有前绣娘梅香，还有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叫婉儿，最是敢打敢杀的当属川妹子阿娇，梳着两根小辫，手里的驳壳枪比谁都稳。五个姑娘，如今一个能联系上了，其余四个，都在那场血战中没了消息。 老刘头嘴里念叨的，是三个月前那场硬仗。日军机械化部队突袭了正面战场，中国守军寸土不让，激战三天三夜。女兵连奉命迂回侧翼，切断日军补给线。可路上出了岔子，通讯中断，她们跟丢大部队，只能凭本事硬闯。 插翅难飞。日军探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，机关枪像蜘蛛网一样铺开。阿娇第一个冲上去，左肩中弹，但硬是爬起来，抱着炸药包撞了辆日军坦克。轰的一声，阿娇没了，炸塌了一半坦克，颏骨炸得粉碎。梅香眼疾手快，夺下两挺重机枪，打退三波冲锋，后被炮弹掀起的碎石砸中后脑，当场昏死。 翠莲护送伤员时，亲眼看见婉儿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，被子弹擦过脸颊，鲜血糊了一脸。婉儿瞪着眼，咧嘴笑，说：“快走啊，别管我……”翠莲至今想起，心口还疼。 梅香最后战死。她浑身是血，坐在阵地上用针线缝军装，说让死去的姐妹“穿上新衣上路”。日军指挥官竟是个女人，带队冲锋时，梅香举起了刺刀，刺穿了对方的喉咙。最后梅香自刎成仁，滚在尸堆里。 老刘头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扔，喇叭口对着空气骂：“龟儿子！操蛋！日本人比人还狠！”他年轻时当过兵，深知那场仗有多惨。五个姑娘，就活下了翠莲一个，可翠莲连梦都没勇气做，晚上总是抱着身边的娃娃哭。 “得给她们立牌位。”老刘头突然说，“下辈子，让她们投个好胎，别再当兵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。他像被噎着了似的，嘴角微微抽动。街上的喧嚣一阵高过一阵，他缩回脖子，往家里走。暮色四合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