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立足之地

柳依依心里头冷飕飕的，面上却照旧慢悠悠地抚着话本儿，指尖划过油墨字迹的手微微一顿。撩开眼皮，她瞅见那几个嚼舌根的宫女又凑了近些，声音压得低，像猫儿偷食似的，七嘴八舌地论证着她刚才那句话的底气。 “啧，真瞅准了柳小主啊？敢跟咱们慧质兰心的小主斗口舌，八成是外面哪个管事夫人伸了脖子……”领头儿那宫女眼角眉梢都带着三分得意，五分挑衅。 柳依依把话本儿往怀里一抱，曲起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去：“慧质兰心？我可当不起。不过，敬天敬地，孝庄皇后面前，咱们都得守规矩。” 这话一抛出来，底下顿时鸦雀无声。几个宫女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脸上那点邪乎劲儿唰地一下收了回去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，但又忍不住偷偷瞄她。敢说慧质兰心，嘿，柳小主这话说的，倒像是真把皇后娘娘捧到天上去似的。 见她们意犹未尽的样子，柳依依心里乐了。安定初期的宫闱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小心思、小算计。她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小白兔，能在这群老狐狸眼里活蹦乱跳地待几天，全凭着一股“不想死”的劲头儿。 “行了行了，”柳依依扬声道，“话本儿好看不好看？不好看就算了，墨都快淡了。底下伺候着吧，今儿个皇后娘娘赏了新样儿的宫装，明儿个得抽空去裁剪。”她说这话时，眼神往御花园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带着几分期盼，又透着几分无奈。 那几个宫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，赶紧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，鱼贯而出，脚步声踩得那叫一个轻快。柳依依估摸着她们心里头还在嘀咕，但那又如何？她不怕她们嘀咕，就怕她们不嘀咕。 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可这屋子，也得她自己能守住门槛才行。刚穿越过来那会儿，她脑子里还全是现代社会的自由洒脱，可日子一长，才明白这紫禁城里的每一分安宁，都憋着一股暗流。 想立足，就得有依仗。柳依依手里有现代人的思想，可在这里，它不算依仗。真正的依仗，是身份，是依附，是那些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权势和规矩。孝庄是她最坚实的一棵大树，可这树太大太老了，她这小小的嫩芽，只能小心翼翼地盘绕着，生怕哪天被风吹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