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往事如烟

吴佩蓉指尖下的绒布垫子被她抠出了一个小洞，边缘毛毛糙糙的，硌得她指肚有点疼。她抬手看了看，又习惯性地用指尖揉了揉头发，暗红丝绒的旗袍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，上面还带着一丝暖气煸热的红晕。 "佩蓉小姐，快请坐。"金家二太太程美兰脸上堆着笑，眼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。她身旁的几位夫人都低下了头，偶尔往这边投来目光，又迅速移开，神色古怪得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。 吴佩蓉没多理她们，径直坐到沙发最角落的位置，尽量不让人靠得太近。暖气确实热，但后颈那股寒意似乎更深了些。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老式挂钟上——时针正指着七点，离该走的时刻还有十分钟。 "听说佩蓉小姐是留洋回来的？"程美兰突然开口，声音甜得发腻，像掺了糖的姜汁。吴佩蓉没应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"哎呀，这孩子，看见生人还有点害羞。"程美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"不像我们家小玲，活像只小猫，见人就要撒娇。" 吴佩蓉眉梢动了一下。小玲是金家的大小姐，听说刚从法国回来，听说还跟人私奔了。早些年她也曾是舞厅里的红牌，后来嫁给了金老爷的大儿子。 "金小姐听说很有才华呢。"程美兰见吴佩蓉没接话，又补了一刀，"听说还在法国开了家服装店，旗袍做得可漂亮了。"吴佩蓉手指突然攥紧了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这家店，就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，几个女人交头接耳，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要掀了吴佩蓉的皮。她深吸了口气，站起身来："金太太，不好意思，我还有点事，先告辞了。" "哎呀，刚来就要走？"程美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豫，但很快又换上笑容，"那不成心让人家失望了？"吴佩蓉没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 走到门口时，她听到身后传来程美兰压低声音的议论："这吴佩蓉看着倒挺有些本事的，就是眼神太冷了，让人不敢近身。" 冷？吴佩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她转过身去，看见程美兰正往她这边挤眉弄眼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。她加快脚步离开了金家，虽然只是短短十分钟，却好像被 十二 个小时般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