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拉扯

程举廷盯着那双微微抬起的杏眼，她耳朵尖红了一瞬，又赶紧低下头去，手指翻动得更快了些。那本账本是他让下人去柳府收的，里面记的都是柳明月那些生意上的往来，算一算，这些年她倒也还了他不少利息，就是本金……哼。 "二爷，"旁边有人轻声提醒，"外头天快黑了，该回府了。" "急什么？"程举廷嗓音压得低，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意味，伸手又往前凑了寸许，就在茶几边缘顿住，"再坐会儿。"他没再提钱的事，转而问道，"听说你那新开的绣庄，最近生意不错？" 柳明月咬着唇瓣沉默了半晌，末了才低低应了一声："还行。"心里却暗自腹诽，要不是因为你程二爷当初使坏，哪轮得到她开绣庄？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，她如今是债主，这一身份，让她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。 程举廷似笑非笑地挑眉："怎么？我给的东西，都不满意？"他指了指桌上那盘未动过的精致点心，"还是说我请的人，手艺不好？" "不是的。"柳明月连忙摆手，眼神躲闪，"点心挺好吃的，就是……我最近没什么胃口。"她没说谎，主要是被他这副阴鸷样看着，哪还有什么胃口。 "哦？"程举廷身子微微前倾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，"是遇上什么难事了？"他语气转冷，"还是……又想变着花样跟我耍赖？" "我没有！"柳明月瞬间急了，站起来整了整发髻，发簪轻微碰撞发出清响，"我只是觉得……现在这世道，女子不容易。"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"二爷您是出身高贵，又是当朝首富，您看天看地，哪一样不随心所欲？我呢，前朝一个破落公主，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，还欠着您的钱……"她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 程举廷忽然笑了，带着几分嘲讽："委屈？柳明月，你可千万别这么自作多情。"他站起身，与她并肩而立，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三寸的距离，"当初怎么死的，自己心里没数？"他伸手指着她，"现在不过是你程举廷圈养的金丝雀，还委屈了？" 柳明月脸一白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："你血口喷人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