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温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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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举廷放下那本账本,指尖还留着一丝丝绢的滑腻触感。他没接茶,目光却像粘在了对面垂首整理衣角的女人身上。柳明月,前朝的柳明月,现在是他程举廷的债主,唯一的债主。 "催?"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低沉得像是裹着裹尸布,"柳明月那边缺钱,我催,她不乐意。她乐意的时候,我管她是不是在河里打捞着头等胭脂,照样催。"这话他说得漫不经心,像是在琢磨一块玉的成色。 账房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,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。这程二爷说话怎么跟藏刀子似的?可他又觉得,二爷这话不对劲。催?二爷要是真想催,冻结柳小姐的周转金不就完了?怎么还跟说笑似的?难道...二爷对柳小姐...不急? 程举廷没注意到账房先生的小心思,他站起身,绕过几案,走到窗边。外头天色阴沉,后院的芭蕉长得疯了一般,油亮油亮的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响。他袖子一撸,探出手,摸了摸那叶片凉的触感。 "明儿清早,天雾没散开之前,带图纸过来。"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账房先生心里。他指的是前几日柳明月派人送来的、打算开绸缎庄的图纸。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,二爷这是... 松口了?柳小姐那边缺的月钱,怕不是小数目。二爷这一松口,等于变相承认... 呃,承认柳小姐有这个本事? 程举廷没理会他。他在想,柳明月大概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融资了。后厨听说,前几日 siguen 添置了多少锡器,厨房里跑堂的小子都馋得直流哈喇子。这丫头,真要是有那么点缺心眼,早让账房那帮子师爷扒光了皮。可偏偏,她就有这点邪性,让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 他转过身,正对上柳明月抬头的瞬间。她手里还拿着帕子,看见他,眼神有点飘忽,像是没睡醒。程举廷心里莫名笑了一下,这丫头,倒是没变。 "锡器添置的单子,估算一下,加三成利润。"他没看她的眼睛,靠在窗台上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,"明儿务必送到账房来。" 柳明月的手指动了动,没接话。程举廷知道她心思在哪儿,可他今天没打算帮她。他今天没打算做任何多余的事,除了等着她来求他——用她唯一能用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