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生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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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举廷没接那杯茶,目光却没离开那本账本。"催?"他拖长了音调,手指无意识地在丝绢的价格上划着,"柳明月那边缺钱,我催,她不乐意。她乐意的时候,我管她是不是在河里打捞着头等胭脂,照样催。" 账房先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,茶水都差点没拿稳。"这……二爷的意思是……" "意思是你,"程举廷抬眼,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,但转瞬即逝,"也别一天到晚揣着明白装糊涂。柳明月现在什么样,你心里能有数?是闲得慌,还是真找不着北了?"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,嘿嘿笑道:"属下哪敢瞎猜二爷的心思。不过这桩丝绢生意……柳小姐要是真急,咱们……" "急什么急,"程举廷打断他,声音冷了三分,"江宁那几家铺子最近手头不松,她柳明月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至于把我程家的账本翻个底朝天吧?" 他顿了顿,又道:"不过,这批货是得盯着点。不是怕她赔,是怕她不赔。"手指又点开账本另一页,"扬州那边的茶叶,她说了,两个月内必须送到。两个月,你知道是多久?" 账房先生默默点头。程举廷是商界泰山,出手向来狠厉,这批丝绢要是拖了两个月,那价钱……就算柳明月肯赔,也得上吊。 程举廷没再多说,合上账本,随手扔到桌上。那本账本不轻,"啪"地一声又比重拍了一下。账房先生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躬身:"属下告退。" 门一关上,程举廷才缓缓靠在椅背上。他摸出块手帕,揉了揉眉心。手指在桌上无意识敲着,那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股子邪气。他想起柳明月。 她最近总爱在他面前晃悠,要么是送些自制的糕点,要么就是抱怨京城里缺这少那。以前,他看她总是安安静静的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现在……现在的她,像只刺猬,浑身是刺,却偏要往人堆里扎。 他想起她追着他喊"二叔"的样子,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,想起她最近总爱凑过来问他"程举廷,你到底喜不喜欢我"…… 程举廷嗤笑一声,甩了甩头。真是晦气。 他本就没打算真的喜欢上她,尤其是自从知道她就是前朝那位失踪的公主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