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重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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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舟接过那卷泛黄的《梦溪笔谈》,书页摩挲出的沙沙声像是什么年代的老唱片,卡顿又断续的回音。他盯着阿晚的背影看了几秒,那瘦瘦的肩膀一瘸一拐的架势,像只重心不稳的虾米,在巷口斑驳的光影里晃晃悠悠。忽然开口,声音像被巷子里的湿气闷得发浑:“你等等。” 阿晚连头都没扭一下,只应了声,估摸着是没听见。阿舟追上去两步,撞上巷口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,整棵树都在抖,枝桠砍刀似的刮着阳光,撂下一地碎金,风一吹,金片就贴上他的脸,烫得他眼睛发眯。 “你身上有……艾草的味道。”阿舟说,声音被风吹得飘出去半截。 阿晚像是被这声音惊着了,猛地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刺目的光把她整张脸都洗得发白,唯独那双眼珠子,黑得像浸在水里的猫瞳,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。她伸手入袖,摸出个小小的香囊,指节因为紧张泛着青白,像她小时候总爱啃的棒棒糖尖端。香囊是深蓝色的,白兰花绣得歪歪扭扭,已经褪色得露出了麻布底儿。 “诺,还记不记得这味儿。”阿晚的声音还是闷闷的,但嘴角那丝笑意倒像是被风吹裂的冰面,渗出点水来。 阿舟接过香囊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,手背上突然爆起个痒包。他摇摇头,苦笑道:“怎么不记得,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。你娘亲手给你织的,每次我挑水经过,都能闻到这股子味儿。” 阿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眼神飘忽,像是在数屋檐下的青苔,又像是在数十年前自己掉进河里的铜钱。她忽然把头埋得很低,肩膀微微耸动,像只被惊扰的鹌鹑,要往草丛里缩。阿舟看着她,心口像是被猫爪子挠着,痒得发疼,想伸手去抱她,手刚抬到半空,又被自己攥成了拳头。 “阿舟能……再抱抱你吗?”阿舟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久旱的土地。 阿晚沉默了片刻,耳根子像被火烧了似的。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初雪覆盖着化不开的寒冰。她转过身,背对着阿舟,让他能绕到她身后。阿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,碰到她肩膀的时候,她像是被电着了,猛地一哆嗦。 阿舫将她搂进怀里时,能感觉到她的身子比槐树叶还软,僵硬得像根没解冻的萝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