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背叛与救赎

老张头把日记本往桌上一摔，手心那股子火辣辣的疼劲儿直往胳膊上窜，但他愣是没吭声。他爹老李喘得跟拉磨的驴似的，指着那破本子，嘴唇哆哆嗦嗦的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看看你这作死的样子！你爹我穷得叮当响，就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！你倒好，整这些有的没的！” 他那手指头戳得本子直晃悠，生怕被儿子一把抢过去撕了。 老张头低着头，盯着本子那几处被唾沫星子浸过的墨水渍，心里跟打鼓似的。他不是不怕他爹，也不是真觉得那几页纸有多金贵。就是……就是觉得，那些字儿，是他年轻时偷偷摸摸攒下来的念想。从十七岁那年开始，每个月工资往银行一揣，哪怕就剩俩馒头，也要摸出几分钱，咬牙买上那几毛钱的格子本子，一点点记上。 开头的日子，就写他怎么跟隔壁村的姑娘好上，写他第一次摸到女人手时的心跳。后来，写他怎么挨了家里的揍，怎么被工厂开除了，又怎么鼓起勇气回来，靠给人打零工攒钱。最让他觉得有脸的，是后面那几页，写他怎么靠着攒的钱，托人从外地给她买了块手表，是她二十岁生日时戴上的。那几笔字，当时他还故意写得歪歪扭扭，现在看，却像他胸口那颗跳得老快的心。 老李越看越气，把那本子往他面前一推，声音都变调了：“你个兔崽子！你爹我当年为什么跟你妈过？就图你是个带把的种子！现在倒好，学这些歪门邪道！你告诉我，你写这些玩意儿干啥？当个笑话看？” 他伸手就要去抢。 老张头猛地一缩手，往后腕子后面一藏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护得跟护着小孩子似的。“别……别碰！” 他声音有点发颤，“爸，您误会了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留着点念想。” “念想？” 老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指着儿子鼻子骂咧咧的，“你那点念想，值几个钱？你看看你这手！再看看你这本子！以后找媳妇，人家问你这手怎么回事？问你这破本子是啥玩意儿？你告诉我，你丢不丢人！” 老张头脑子嗡的一声，感觉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，只有他爹粗重的喘息声。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，掌心都磨出了厚茧的手，再看看面前这本子，页脚已经被撕得卷起来，边角都毛了，几处墨迹晕染开来，像一块块脏污的墨点，把曾经写满青春梦想的纸张染得丑陋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