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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家祖坟里头，出过个不大不小的官。具体多大的官？按今儿这标准，屁都不是。可在那会儿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。老张我，就是他后人。但这身份，在村里顶个屁用，别的事儿，照样得自己张罗。 那年头，村里有个规矩，家家户户都得养老马。不是指那专门干活的马，是那种瘦骨嶙峋，跑起来跟幽灵似的家伙。为啥？主要是图个乐子。逢年过节，或者谁家嫁闺女娶媳妇，就得拿出来遛遛。那马不咋地，但架势得摆出来。主人骑上，得扯着嗓子喊， dirs diri 那样的调子，把那马抽得嗷嗷叫。村里人围着看，图个新鲜。老张家那祖坟官，当年也是这么玩的。 我爷爷说过，他小时候，就看着太爷爷骑着一匹歪嘴老马，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转圈。那马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，喘得跟风箱似的，可太爷爷还是吆喝着，跟演杂技似的。底下人笑，他也不恼，傻乐呵。爷爷说，太爷爷那时候，就爱干这种事儿，明明啥也不是，非要整出个名堂来。 后来我长大，也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遛弯。看着周围的树，还是那几棵，看着路，还是那条路。可路边那些人，却换了一茬又一茬。小时候觉得神神秘秘的事儿，现在想想，也就那样。也只有这时候，我才慢慢明白，老张家那祖坟里的官，为啥就官那么一阵子。 他不学无术，花钱大手大脚，家里那点祖产，很快就败光。后来，就靠着演那出“骑歪嘴老马”的戏，勉强糊口。按理说，这事儿挺丢人，可村里人，倒没怎么笑话他。大家图的就是个乐呵，能看个新鲜。有时候，人活着，图的就是这点东西。 再后来，他病了。病得那叫一个重。家里没钱请郎中，村里人看着不过意，就凑了点钱。那点钱，对付几天都够呛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，眼神直勾勾的。那时候，他后悔吗？我不知道。可我想，他肯定想过，自己的选择，是不是太傻了。 临死前，他让孙子给他擦身。他那时候，瘦得跟柴火似的，皮包着骨头。我爷爷跪在那儿，给他擦。他看着爷爷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破布：“……别学你太爷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