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成祖的猜忌

“顾祭酒，您这胡子……”那监生压低了声音，凑近了些，“真是自愿不修边幅？我瞅着跟这儿不太搭……倒像是……呃，像是有意为之。” 顾长风没接这话茬，手指正摩挲着面前紫铜香炉里温热的炭火。炉火烧得正旺，青烟悠悠地往上飘，带着一股子松木的焦香。他闻着这味儿，心思倒没在旁边人身上。建文元年，北京城破前的血战，朱棣能赢，还是赢不了？他心里得有个谱。 “isorsi……”意大利语念得磕磕绊绊，顾长风嘴里无声地嘟囔着。隔壁房里，那位精通西学、被朱棣明面上尊为“先生”的道衍和尚，正带着几名监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什么。这货，以后保不准是帮朱棣的臂助，还是另一道坎。顾长风对未来没太多把握，就是对身边的人，总得留个心眼。 “嘘……”那监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眼神飞快地扫了扫外头。神色紧张得很。“宫里……宫里有旨意下来，让您今儿个务必去一趟文渊阁，御座前议事。” 顾长风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。御座前议事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前脚才刚安顿下来，紧接着就要觐见皇帝。建文帝，朱允炆，这人他不是没见过。年轻，敏感，眼神里总带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锋芒。进京前，那些关于他“青词”被斥为“谄媚”的传闻，他可是听了不少。 “何事？”顾长风站起身，理了理宽袍大袖。胡茬确实刚冒出来没几天，乱糟糟的，倒也算应了“不修边幅”四个字。他自认在这宫里，低调是第一要务。御前议事，尤其是在这风云变幻的年月，多半是凶多吉少。 那监生倒没多问，低头应了声：“就问您几句话，与钦天监观测有关。” 文渊阁，实际上就是个临时议事的场所。顾长风进去时，御座上空着，朱允炆站在案后，身边站着手持本子的徐珏——老的徐阴，如今是东宫讲官，深得朱允炆信任。 “顾祭酒来了。”徐珏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 顾长风行了个礼：“臣顾长风，参见陛下，参见讲官。” 朱允炆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：“朕前日召见方孝孺，谈及星象。他能言善辩，但朕总觉得……有什么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