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井底人影

北风抽着鞭子，老李头那件破棉袄跟风箱似的抖。灯笼里头油少，火苗蔫蔫的，照不清他脸上褶子里的沟沟坎坎。后半夜的路难走，脚下的冻土硬得跟啃不动的老骨头似的。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，听得我心头发毛。 “老(evt)儿，咱上哪儿找啊？”我搓着手，哈了口白气，赶紧又缩回袖管里。 老李头没回头，光顾着自个儿嘟囔：“都怨我这张嘴，当初不该跟老三他们赌那口气……老天爷啊，就算二愣子真给那井里勾走了，您也看把他浑身湿透、头发乱成一团的魂儿拉出来啊……” 我听得冷汗直打激灵。老二，二愣子，半年前掉井里淹死了。挖出来的尸体跟具枯骨似的，一看就是当初捞的时候没弄好，水泡得他脸都肿胀变形。可怪事儿不是从那天开始。自从二愣子消失后，村里就开始出怪事。先是半夜鸡飞狗跳，后脚跟着就是有人说在荒坟地里看见穿着水衣的二愣子，再后来，连大白天，老王头家院子里都飞过个黑影。 “您说……二愣子真能……出来？”我忍不住问。 老李头猛地停步，灯笼在他手里一晃，差点灭了。“嘘！”他打了个手势，嗓门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“小声点！离那口井远点儿！”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瞅过去。就村口那口废弃的枯井，井口覆着块半烂的木板，边缘都耷拉出几缕黑漆漆的烂草绳。月光斜斜地照下来，井底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，跟一口望不到边的墨斗盆似的。吹过一阵风，木板“哗啦”一响，几只耗子从洞里蹿了出来，叼着碎屑跑得比谁都快。 “老(evt)儿，您说……真有那种东西？”我咽了口唾沫，脚底板像是被针扎了似的，直发痒，又不敢往那边凑。离着有十来步远，可我感觉那井底就像个开了口的阴沟，随时能吐出什么恶心玩意儿来。 老李头叹了口气，油灯的光alten把他皱纹里头的阴翳都托了出来。“谁知道呢……咱们赶紧走吧，趁着天亮，赶紧把庙里供的香补上。”说完，他跺了跺脚，对付着朝庙里走，那步子虚浮得像是要沉进地里。 我磨磨蹭蹭地跟着。走到庙门口，一股子霉味儿和尘土味儿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