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夜半鼓声

后脚刚迈进腊月，北风就跟喝醉了似的，在村口乱窜。那破庙本来就孤零零的，风一刮，更显得阴森。老李头提着个破灯笼，哆哆嗦嗦地往庙里走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老天爷，行行好，别让二愣子他们出事……” 我跟着后面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老李头家二愣子前阵子迷上了风水，天天往这破庙里跑，说是要“寻龙点穴”。村里头早就有话，这破庙邪性，谁没事去谁晦气，偏生二愣子不听。 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风卷着灯笼里的油腥子，在地上划道歪扭的黑影。老李头猛地一缩脖子，灯笼晃悠得更厉害了。二愣子头也不回，嘴里还嘟囔：“贪狼星君在此，速速报上名来……” 我心里更不踏实了。二愣子痴迷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，早就不正常了。我蹲在一旁的草垛后，竖起耳朵听。 里头闷声闷气的，二愣子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在念什么经。老李头在一旁抽着旱烟，吧嗒吧嗒地响，声音沉闷得能砸死苍蝇。 突然，里头传来一阵鼓声。 “咚……咚咚……” 咚咚咚的，不紧不慢，就像有人用脚在踩。那声音闷闷的，从破庙深处传来，隔着瓦缝子都能钻出来。我脖子上立马窜起一股凉气，眯着眼往外瞅。 草垛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被风吹得直晃。灯笼里的灯花炸了，“噼啪”一声，惨白的光打散在风中。 二愣子还在念叨：“风生水起……引气纳福……” 鼓声停了。 里头死一般的寂静。 烟袋锅里早烟没烟了，老李头直愣愣地盯着庙门。草垛后头，我自己都觉得渗得慌。 过了好一会儿，二愣子像是泄了气，声音蔫了下去：“没灵气……这地方……” “去他妈的灵不灵气的！”老李头突然骂了一句，猛地扬起烟袋锅，往地上一磕，“我那小子，非要去招惹那玩意儿！我真是老糊涂了，跟他说不听！” 烟袋锅碎了一地，火星子开花似的。老李头叹了口气，直起腰：“走吧走吧，别管他了，天冷，早点歇着。” 庙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，风像被夹住似的，突然不响了。可我心里那份寒意更重了。 刚出庙门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猫叫，凄凄惨惨的，跟小时候村里那死猫叫唤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