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莲掂了掂手里还带着水汽的床单，应了一声：“哎，什么事啊，李婶？” 李婶抱膀子站在门槛外头，眼神直勾勾的，不像是有事儿来找她商量，倒像是丢了魂儿似的。“秀莲啊，我……我瞅见个姑娘，你瞅瞅是不是你妹妹？” 秀莲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就要往院门口跑，却被李婶拦住：“别急别急，就是那会儿跟你家秀英差不多大的姑娘，灰头土脸的，坐在门口那块儿抽闷烟呢。” 抽闷烟？秀莲脑子嗡的一下转不过弯来。她记得她闺女秀英是六岁那年跟着她去镇上赶集，从桥底下踩空了脚，一头摔进护城河里，差点就没命。后来靠着那会儿刚通电话，她急赤白脸找了好几天，才在化肥厂后面的小河沟里把人捞出来，人也落了水瘪，话都说不利索了。再后来稍微缓过来，就是成了家里永远的念想。 可那会儿秀英才多大？六岁啊。现在这个抽闷烟的姑娘，看着也有六岁，可头发乌黑油亮，穿一身崭新的碎花棉袄棉裤，袖口和领子都镶着花边，脚上蹬着一双绣着蝴蝶的布鞋，跟当年那个在水里泡得晕头转向的小不点儿，简直是天上地下。 “是不是秀英，你仔细瞧瞧！”李婶急得很，跺了跺脚，“那姑娘看着挺可怜，就坐在你家门框这边儿，都快冻成冰疙瘩了。” 秀莲还没迈步，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冷哼：“去你的吧，哪来的野孩子，晦气！” “啪！”一声脆响，是啥东西掉地上了，接着是王建国没好气的吼声：“滚！谁让你来的！没爹没妈的跑这儿蹭吃蹭喝？” 秀莲心里一紧，赶紧缩回头。“建国！你给李婶道歉！这孩子不定是谁家走丢的呢！” 王建国从屋里冲出来，斜眼扫过去，看都没看那个缩在门框边的姑娘，张嘴又是一句：“滚！这里没你的事儿！” 门框边的姑娘明显被吓住了，小脸瞬间煞白，往后缩了缩，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火星子溅起来，灭了。 秀莲看着那姑娘怯生生的样子，心口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，又疼又酸的。“建国，你……” “我怎么了？”王建国不耐烦地打断她，“晦气！我看这脸生的，就不像我家秀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