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肥皂沫子搓得正欢，水珠子顺着她胳膊往下淌，在缸沿边上画了道道花。她手笨得很，明明看着那红红绿绿的洗衣粉块块挺好认，可一到手里就蔫儿了，要么是倒多了水，要么是没搓开，不是这泡了就是那糊了。她也不恼，一边搓一边哼哼唧唧地哼小曲儿，是刚从戏院子里听来的调子，咿咿呀呀的，听着别扭又新鲜。

厨房的门帘子一挑，进来个穿深蓝色布裙子的姑娘。不是王秀莲，是刚回村的林小满。她手里还拎着个青布包袱，走到灶台边上，往王秀莲身后一站，就着刚淘好的那盆水，伸手想帮着搓。 “小满，你这是干啥呢？”王秀莲回头，笑着挺拢了拢耳朵，“洗衣服呐。你这手艺，得让队里那会洗衣服的老王氏看看，保管比你强。” 林小满放下了手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，“不太会，手笨……姐，能教教我吗？我妈……我娘不在了，没人教我这些。”她说这话时，眼圈有点红，声音闷闷的。 王秀莲心里一软，赶紧伸手摸摸她头发，“能啊能啊！你这手细，看着就爱干净。走，咱们一块儿洗，我教你。”她把皂油菜叶子往林小满面前一递，“你看啊，先抓两把肥皂，砸碎了，放盆里，再放点凉水，慢慢往里倒温水……”

王秀莲正兴致勃勃地教着，胳膊肘一抬，差点碰翻旁边她刚沏好的那壶凉白开。吓得林小满“呀”了一声，赶紧伸手扶住。瓷壶嘴歪了一下，几滴凉水溅在了王秀莲的红布袖口上。 “哎呀！”王秀莲一激灵，低头就看见那片湿痕，“你看你！刚回来，啥都不知道，这都能把人惊着！”她本想发点小脾气，可看了看林小满那慌张又懵懂的样子，火气又灭了八成，“算了算了，湿了就换件衣裳吧。” 林小满赶紧把湿手在水桶里多洗了洗，又去烧水壶，脸上带着点羞愧，“姐，我不小心。” 王秀莲看着她忙前忙后，心里倒是踏实了点。就说这傻姑娘，脸皮薄得很，这点小事就当个宝一样。可心里又琢磨起来，这姑娘……真是她妹妹小满吗？小满走丢那年才五岁，这都十六岁了，可一点小时候的影儿都没看见。她脸上是挺清秀，可看着又有点……傻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