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“咔哒”一响，老式收音机里正唱着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，咿咿呀呀的调子听得人心里发痒。李家院子里，十几个红苹果挂得低低的，像一排排红玛瑙，惹得人眼馋。

这会儿正是晌午，一家人难得聚齐。李建国蹲在院子角落修补着渔网，嘴里叼着烟，眯着眼看你哥嫂端着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出屋。你哥李志刚正斜眼瞅着你，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了一截，正笨拙地学着切土豆丝，刀法歪歪扭扭，土豆皮噼里啪啦往地上一掉。

“我说，小翠，你这手艺……”李志刚挑了挑眉，故意把声音放得老大声，“跟这刀真不熟啊？切得跟锯木屑似的。”

你手一抖，差点把刀扔了，连忙梗着脖子回怼：“什么叫跟锯木屑似的！这叫家常菜，粗细均匀才地道！”心里却嘀咕，你城里人就是讲究，跟老娘比刀工？当年要不是你嫌弃老妹儿走丢，哪来这“城里味儿”的妹妹回来添乱。

妈王桂秋在灶台边颠勺，眼角余光瞟过来，赶紧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，小翠刚回来，还不懂这些。来来，尝尝志刚媳妇做的鱼，刚炸的，香着呢！”

你哥李强也凑过来看热闹，笑嘻嘻问：“我说姐，你这回来也真是，穿得跟个乡下姑娘似的，下次出门得打扮打扮，不然爸妈真认不出你来了。”说着伸手就要扯你肩上那块补丁。

你下意识往后一缩，躲开他，小声哼唧：“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！当年要不是你嘴碎，爸妈能那么难过？”

李志刚没好气地瞪了你哥一眼，又转回头，故意瞪着你：“行了，少跟我这儿嘚瑟。你偷偷摸摸回来的，也不见你告诉家里一声。再说，你这身板，哪是城里人养的？看着就老实巴交，跟个山里丫头似的。”

这话真是戳到痛处了。你脸一涨，手上的动作更慢了，心里憋屈得慌。你很清楚，你哥是故意的，就是不想让你好过。当初刚回来那会儿，他处处针对你，嫌你土气，嫌你傻，嫌弃你什么都不懂。爸妈呢，因为年纪大了，一时半会儿也没认出你，眼神里总是带着点探究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。

你还记得刚回来那天，你揣着你那点偷偷攒下的钱，在镇街上转悠，看着家家户户亮堂堂的灯，听着电视里热闹的动静，脚都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