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梧桐结籽

李舒荷托着水桶，往回走的时候，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点。御花园这地方，树多，荫凉也足，可往深处走，就有种被窝里老鼠见了猫的感觉。偏殿里那个叫陈玉奴的宫女，仗着自己家世好，仗着那点自认为的出身，看她的眼神，就跟看自家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似的，又粗又壮，就差没长出枝桠来压她了。 上次她撞见陈玉奴嫌弃残羹剩饭，嘴巴撇得老长，那副样子，李舒荷就觉得牙酸。这宫里当差，没背景是原罪，可没脑子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陈玉奴就是这么个典型的。仗着家里有点钱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，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。可这宫里是什么地方？裙带关系比亲带还硬。你今儿对谁刻薄，明儿人家就可能让你知道什么叫手握把柄。 李舒荷心里盘算着，下次见着陈玉奴，得找个机会跟她套套近乎。不是她怕她，是觉得这么个蠢货，留着早晚是个祸害。看着别人不顺眼，又挡了别人的路，这种人在深宫里混着，第一个死的就是她。李舒荷不是什么圣母，但她懂得趋利避害，更懂得怎么在浑水里不沾泥。 这天下午，她打水回来，路过延庆殿附近，远远就看见陈玉奴正蹲在御花园角落里，鬼鬼祟祟地捣鼓着什么。那神情，跟发现新大陆似的，眼睛都亮了。李舒荷心里咯噔一下，来了，这是又掺和什么幺蛾子了？ 她没停步，绕着走，想避开。可脚没个准数，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脚下一空，整个人趔趄着，水桶脱手而出，哗啦一声，水洒了一地，正浇在了陈玉奴的脚上。 “哎哟！”陈玉奴惨叫一声，立刻跳起来，一脚踢开李舒荷，“你眼睛长屎了？走路不看路啊！我告诉你，我可是延庆殿的人！你给我等着！” 李舒荷心里一沉，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。陈玉奴跺着脚，那样子，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尖声尖气地骂骂咧咧。李舒荷没吭声，低着头，就是不动。她知道，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，只会让对方更火大。 “你等着！我这就去禀告太后！”陈玉奴气呼呼地跑开了，那背影叉得跟个小螃蟹似的。 李舒荷看着她跑远，长长地松了口气，弯腰去捡地上的水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