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年夏天的月光

那年夏天，月光像撒了一地碎银，哗啦哗啦的，在河边卷起水腥味。阿望躺在竹席上，听着小渔脆生生的笑闹声，心里头痒痒的。 小渔蹲在河堤上，辫子一甩一甩的，差点扫到蚂蚁窝。她手里的塑料袋窸窸窣窣，装着刚抓的青蛙，绿色的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阿望你看！这只比你的拳头还大！”她总爱撒娇，声音像被蜜水泡过。 阿望眯着眼，从席子底下摸出半包辣条，往她嘴里塞。“少废话，快回家吃饭，你妈该发火了。”其实他嘴上抱怨，手心全是汗。 天黑得快，月亮一冒头，整条河就亮了。阿望摇着蒲扇，小渔趴在他腿上哼歌。河水哗哗的，像小时候一样，可身边的人，好像变了点啥。 “阿望，高考你打算报哪儿？”小渔突然问，声音轻轻的。 “还不知道……”阿望盯着水面反光，月影晃来晃去。“听说S城大学那个中文系挺好，我语文还行。” 小渔不吭声，摸着河边的青苔。那块青苔硬邦邦的，他们每年都来刮，刮下来玩。现在想起来，那块石头还在吧？ 手机响了，是小渔哥发来的信息，问她晚上要不要吃烧烤。小渔“嗯”了一声，阿望没多问，那时候手机都快成传话筒了。 第二天一早，阿望送小渔去车站。排队的人很多，空气热得像要爆炸。小渔反复检查行李，手心全是汗。“要是……要是这次分到不同 city 怎么办？”她小声问。 阿望把她就近塞进出租车，看着车尾白烟袅袅。“先到先享乐呗，反正都在青春里。”他嘴硬，心里堵得慌。 小渔最后没哭，只是上车前回头笑了一下。“阿望，记得保持联系啊！”声音远远传来，像扔进河里的石子。 后来啊，联系是断断续续。阿望去了S城，小渔留在了本地。偶尔收到她信，里面夹着一片梧桐叶，说家门口那棵树又长新芽了。 再后来，大家互相有了新的生活。阿望忙着恋爱、写东西，小渔忙着工作、结婚。一年也就春节回趟家，碰个面，聊聊近况。 去年夏天，阿望路过那条河，月光还是那么亮。他想起小渔总爱蹲在河边看蚂蚁搬家，想起他们抢着吃辣条时的傻样。手机一响，是小渔发来的信息：“阿望，今晚月亮真好，像当年一样。” 他坐在河边，手机屏幕映着月光。忽然觉得，有些东西从来没走远，一直躺在记忆里，等他回头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