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分开

手机揣兜里的时候，枸杞水还是温的，可我手心怎么就湿了呢？是刚才洗衣服掉水里了，还是……怕他看见。后来证明，我确实是怕他看见。老地方，川菜馆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，我把头埋在臂弯里，假装睡着了。 其实我知道他几点到。八点二十，他踩着车筐进店的时候，我还特意抬眼看他。油光锃亮的皮鞋，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，手指上那枚我在他朋友圈见过一次的绿松石戒指，在昏黄灯泡底下亮得刺眼。 服务员Number six挪着小凳子过来，笑嘻嘻地问：“姐，还点菜不？” 我摇摇头，嗓子干得像撒了盐。Number six嘿嘿一笑，转身去了后厨。我等她回来的时候，偷偷摸出手机，点开微信。他还没看我的“好”字。 老地方是家开了十年的川菜馆，生意一直不错。靠墙的八个小包间，最里面那个永远坐着的是他公司的几位大老板，偶尔他们也会把重要的客户带过来。可我总觉得，今天他一个人来，好像更添了几分底气。 Number six端着一盘水煮鱼过来，撒了一把葱花，还特写镜头似的给鱼漂拍了两张照。她说：“姐，老板特意吩咐的，鱼眼要圆的，鱼身要胖的，漂要稳的，这才显高档。”我咳嗽了两声，接过筷子，假装很熟练地夹了一片鱼腹肉。其实这道水煮鱼我只会吃，别的菜谱上的，我一窍不通。 他坐在斜对面的位置，面前摊子摆得满满当当。我看着他吃，一边吃，一边数他的动作。三口一个菜，五口一个汤。我玻璃心似的，看着他咬肌一抿一抿地往上走，心里就跟着抽筋。我知道他是在赶时间，赶完这顿饭，还得赶回公司和客户汇报工作。 Number six过来添茶，先问了我一句：“姐，刚才那位帅哥，是你家亲戚？” 我正夹着一根油毡子豆皮，差点没咽过去。隔着热气，我含糊地说：“他……他朋友。”Number six信任地点点头：“哎哟，姐你这条件真是好，随便坐坐都能遇见帅哥，还这么懂你，不像我，天天盯着菜单上的特价菜琢磨。”她笑得花枝乱颤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怕被人听见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