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风雨欲来

这天儿是真够热的，老李坐在铺子门槛上，腰后头垫了个树皮凳，手里夹着旱烟袋，吧嗒吧嗒抽着。烟锅子里的烟灰快满了，他也不去捻，就那么随意地抽着，眼神飘忽，盯着街面溜达。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，一声高过一声，跟老天爷吵架似的。 对面钱粮府的衙门，门板都快被那些抬粮食的汉子给拆了。一大早，就瞧见几个领头的跟府里的吏员在门口吼来吼去，好像谁欠了他们三贯钱似的。这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，老李想。前阵子也是这么吵吵嚷嚷的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平息了，今儿又是这么个调调。 “嘿，我说老李，看什么呢？”一个本家叔过来坐了，也是卖胴体的，姓王，比老李大十几岁，性子直爽。他也不绕弯子，直接问道：“对面那动静不小啊，又是闹啥呢？” 老李没抬头，手指头使劲吧嗒了两下烟袋锅：“谁知道呢，瞅着就来火。”他摇摇头，“前阵子不是说要减征赋税吗？这才多久，又弄这些幺蛾子。” 王掌柜“啧”了一声：“这世道，就没个正经时候。上面那些个老爷们，一个比一个精明，可也没一个操心的。只顾着自己那点儿乌纱帽，老百姓的死活，谁管？”他吐了口唾沫，“我给你说，这钱粮府，就是个吸血的虫子，盯着咱老百姓的油水，哪个时候都不得安宁。” 老李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他心里头跟王掌柜想到一块儿去了，只是不常把话撂得这么直白。这老大帝国，一天不如一天，都快看出点迹象了。前头还有个北边儿，老是被说边患，可也没见怎么动手。估计是自个儿先乱了阵脚，哪还有闲工夫管外头的事儿。 正说着，就瞧见几个府里的差役抬着粮食进了大门，跟先前一样，脚步勿勿，脸上带着火气。跟头的几个小吏赶忙上去伺候着，又是倒水又是递毛巾，忙不迭地。 王掌柜站起身，拍了拍老李的肩膀：“走了，咱逛逛去。总这么坐着，骨头都得生了锈。” 老李应了一声，把旱烟锅往地上一放，用鞋尖子划了划，烟灰掉了一地。他站起身，顺着人流慢慢往南走。街上的人更多了，热得都蔫蔫的，稀稀拉拉地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