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“三月初三，霜降刚过，紫禁城的积雪还没完全化透。但内殿里，御座的暖风足有二尺厚，熏笼上铜铃叮叮当当响，紫檀木的香气混着龙涎香的甜腻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” “皇帝刚歇过觉，正靠在御座里打盹儿。外头侍立着的内官，姓柳，年纪不大，二十出头，熬了三年才混到御前伺候。此刻正揣着手，站在暖廊阴影里，看着台阶上几个老宦官交头接耳，脸色发白。” “柳小子知道，这帮老狐狸又起了什么心思。前头沈总管刚倒，没过半年，轮到周侍郎被抄家。这宫里的水，深着呢。他这种官，顶多算块顶在缸沿的砖，缸一翻，第一个倒霉的，还不是他这块砖？” “‘柳总管，今儿御书房没差事？’” 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，揣着手，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。柳小子扭头，看见是内殿管事魏公公的得力帮手张全。张全四十来岁，脸上肉多， Stand 得像个小丑。他在宫里混了二十五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见惯了人上人下，也见惯了东宫西宫的争斗。” “‘老张，这不是看您在这儿碍事，我才过来打个招呼。’柳小子压低声音，嘴角咧了咧。张全这人，惯会阴奉承，但也最毒，前头一个老宫女，就因为他一顿好酒，送上了冷宫的仨人皮箱子。” “‘不是碍事，是等差事。’张全呷了口温了半宿的参茶，‘今儿皇上翻了本旧账，问起咸安宫的宫女，格致院的书办。’他斜着眼，‘你替我想想，咸安宫跟格致院，有半点染？咱们仨，谁沾得上边？’” 柳小子心里咯噔一下。咸安宫是贵妃娘娘的宫，格致院是管科举考试的机构。他眼皮子直跳，这种事，宫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事，硬往他们头上扣，九成是要剥皮抽筋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强笑道：“老张您想多了，这宫里的事，最是兜得清。您要是信不过我，咱换个地方说？” “柳总管这话说得巧，”张全放下茶盏，咂咂嘴，‘这宫里，能让三个大人物碰上头的地方，除了御书房，还有哪儿？’他顿了顿，‘沈总管在的时候，咱们还能互相照应。他一倒，你掂量掂量，今儿这账，该谁认？’” 柳小子冷汗都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