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矛盾

老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，银行短信那串红数字还在脑子里转悠。五万八千二百三十六，不算多，但把他半年的血汗钱都掏空了。昨晚老板那番话像根刺，扎在脖子上，半夜翻来覆去没合眼。项目黄了就黄了，谁让当初瞎逞能接下这烫手山芋？可奖金全免，连带着把人一脚踹开，这操作也忒绝了。 他抓起桌上那杯滚烫的速溶咖啡猛灌了一口，又苦又涩的味道呛得他咳嗽。桌上压着张照片，小姑娘笑得特灿烂，是他和林薇在公园拍的。当时她刚过完生日，老王特意请了半天假，还植了牙线。现在想想，那份心意现在全泡汤了。林薇上周跟他发消息，说单位组织去爬山，问他要不要一起。老王当时回了个“改天”，没说出口的是——他连改天的钱都没有了。 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是林薇的消息。老王点开一看，是一张山顶的风景照，配文：“风景真好，下次带你来。”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，最后还是点下了删除键。删了又后悔，又打开，再删。手指在屏幕上转了两圈，最后回复了个“下次一定”。 不是不想带她来，是现在连“下次”都承诺不起。五万八千二百三十六块，要还银行，要交房租，要填窟窿，哪还有闲钱去爬山？老王心里堵得慌，但还是把手机扔旁边充电了。白天得装得若无其事，新来的小王还在旁边，别让人看出来垮了。 中午随便啃了个馒头，晚上是楼下小馆子打包的牛肉面。面条寡淡得像没放盐，牛肉只有几片。老王扒拉着碗里的面，想起老板说的“项目黄了，奖金全免”。那张脸活灵活现地在眼前晃悠，眯着眼睛，嘴角扯着假笑，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。老王拳头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要不是碍着面子，真想冲上去问问他，项目怎么就黄了？奖金怎么就全没了？ 面条吃完，胃里一阵空虚。老王把碗往桌上一放，头疼得厉害。他走到公司楼下的小广场，靠着栏杆坐下来。旁边几个下夜班的工友正抽着烟聊天。老王吸了吸鼻子，夜风有点凉，让他清醒了点。他说：“哥们儿，你说这活儿还有啥意思？干半年，到头来还欠一屁股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