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空气里都是谎言

又一天了。林漠又吸溜了一口烟，烟屁股烫得虎口生疼。他咧咧嘴，把烟头往地上一甩，鞋底狠狠碾灭。刚才那根烟弹了弹，咕噜噜滚到路边的水泥缝里，夹烟的手指在布满尼古丁的指缝间摩挲着，痒得慌。 “瘪三。”他骂了一句，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利群，抖出来一根点上。 夏日的风有点热，刮在脸上像火燎。街道两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没用的垃圾，塑料袋哗啦啦地响。林漠靠在电线杆上，眯着眼看街上人来人往。卖烤串的滋滋响着，铁签子上串的红薯油亮亮的，勾得人嘴馋。但他只抽着烟，一口一口地吐着圈圈烟雾。 刚才和那女的就这么散了。苏小柔，她叫苏小柔。这名字听着就挺软，跟个水做的似的。可那女的，其实挺硬气的。说他混账，说他浪费她时间，一句话说得他哑口无言。他也想争辩，可话到嘴边就变味了，最后只剩下一句“算了”。 “瘪三。”他又骂了一声，把烟狠狠吸了一口。胸腔里像堵着块石头，又闷又疼。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小柔那天。也是在街上，她穿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挺直了腰板，跟旁边摊主抢东西。那气势，像头小老虎。后来在茶馆遇见，她又给他讲那女英雄的故事，唾沫横飞，眼睛里全是光。那时候，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挺点火的。 可现在呢？现在他只会抽烟喝酒，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。苏小柔说他变了，像条没筋骨的虫子。他承认，他确实变了。以前他还有点念想，有句话叫“我要做个混蛋，但只对值得的人”。现在？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，对谁都马马虎虎。 烟快烧到指节了。林漠把它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像碾死个什么烦躁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是黑的。昨天晚上又喝多了，醒来的时候在厨房的地板上。他记得自己好像摔碎了点什么，可没人告诉他。 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得去上班了，厂里那帮老东西又盯他呢。上周差点因为他迟到扣工资，他爸妈肯定又得念叨他。 他直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。夏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上晃晃悠悠，像条死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