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老宅的镜子

烟头最后那点磷光灭了，我吧嗒嘴把烟蒂扔地上，碾了两脚，看着它黑在积了层灰的砖缝里。 Draftsapp 里的字儿乱七八糟，一行行看过去，全是些碎碎念，什么“搞不定”“逼死了”“这破房东”，最后一句还是“搞不定”。我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兜里，站直了身子。 这站台上就我一个人，晚风一吹，身上凉飕飕的。背后那栋楼黑漆漆的，窗户缝里偶尔有只眼光溜出来，一闪就没了。楼底下有个便利店，招牌亮着，雪花啤酒和安利纽崔莱的招牌一样刺眼。我盯着那个“纽崔莱”，想起早上路过菜市场，见过老太太们蹲在那边讨价还价。 “老王，右边第三个格子，那箱草莓干净，三块五一斤！” “哎呀，我这退休金……跟你说多少遍，这草莓要吃就吃好的，别瞎使劲！” 老太太的声音尖利，隔着老远都听见。老王是卖糖葫芦的，棚子支在菜市场门口，红彤彤的山楂串儿在灯底下亮得晃眼。他白天忙活，晚上收摊了就在摊子边坐到收摊，手里总拿着个抹布，不是擦桶，是擦一块小黑板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字。我见过他写“今日特价冰糖葫芦”，也见过他写“求子”，旁边画个哭脸。 那天我路过，好奇，凑近看。小黑板光秃秃一块，突然“咚”地一声，老王猛地站起来，抹布往地上一扔，冲我瞪眼：“瞅啥瞅！没见过写这个的？”我吓一跳，赶紧走开。心里琢磨，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病。 现在想起那块小黑板，我有点毛毛的。老王晚上收摊走后，我就看见他站在垃圾桶边上，对着那块小黑板比划。比划啥我瞅不清，反正就那样，手指头戳来戳去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一搞就大半夜。垃圾桶是他家仓库，平时堆些废品，偶尔有谁扫街，就把垃圾清干净，第二天他又把垃圾弄进来。他就站那空荡荡的场子，跟那块小黑板较劲。 “哗啦——” 便利店的卷帘门响了，灯光猛地往上蹿，把楼道阴影在地面上拧成了几股。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心里骂了一句“操”。刚走两步，脚底下踢着个东西，弯腰一看，是个皱巴巴的纸袋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肯定是哪个喝醉了放这儿的地痞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