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封火漆封印的解聘函戳在碎纸机里，纸屑漫天飞舞的时候，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。他站在茶水间，盯着瓷砖地上晕开的深色污渍出神。这间大厂里的茶水间，他来了八年，从捧着搪瓷缸喝白开水，到后来能摸着老板的保温杯，习惯成自然似的。

"老王，解聘信放这儿了。"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喊，推门进来，顺手帮他把印着公司Logo的纸杯擦了擦。 老王摆摆手，没接杯子，"知道了，谢了。" 眼神飘得老远，飘到墙角那个生锈的算盘上。他刚来的时候，这帮年轻人还笑话他，说女孩子搞不懂那些数字，结果他愣是把算盘打得叮当作响，靠这个在预算部站稳了脚跟。后来部门来的新人一个比一个能，他跟着加班，陪着笑脸，一年年下来，奖金是越扣越少。

"王哥！" 理发店的小王提着工具车轰隆隆地闯进来，头发上还沾着亮粉。老王抬头，认出是隔壁部门那个刚进来的销售，一年多了，居然还叫王哥。 "哟，这么巧。" 老王往旁边缩了缩，把背心敞开，露出被勒出印子的衬衫领口。 "王哥，今儿什么日子？没穿西装。" 小王歪头打量他。 老王咧嘴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，"可不是嘛，退休。" 忽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，"你知道他们扣我奖金的原因吗？就因为新人比我早来三个月，要司龄工资！三个月啊！" 他重重拍了一下柜台，柜子嗡嗡发颤。

小王愣在原地，手里的小推车差点翻倒。他结账的时候手抖，剪子飞起来挂了老王的后颈。"王哥，这事儿……" "我早该走了。" 老王盯着窗外积水里打转的塑料瓶，突然说，"我昨天看见隔壁老李在写公众号，发文章说公司的事，今天上班就被告知停职反省。" "啊？" 小王眼睛瞪大，"这得有多严重？" "严重？" 老王甩甩手上的碎纸，"他们现在连离职证明都不给写了，直接让你自己找HR签字。" 他转身踹了踹碎纸机，"这破公司，老子不伺候了。"

突然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掏出来，是个陌生号码。接起来，是个沙哑的男声。 "喂，找老王是吧？我们想跟你合作自媒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