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逢

王磊晃了晃脑袋，眼前的霓虹灯有点晃眼。他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，黏糊糊的，像是刚从泥塘里捞出来。跟在身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，都默契地摇摇头，咧嘴笑了。 刚从矿里爬出来那会儿，他们几个是真好险。塌方来得太突然，烟尘糊了脸，根本来不及多想。黑灯瞎火的矿道里乱成一锅粥，喊声、哭声、碎石滚落声混在一起。王磊靠着一股狠劲，踉踉跄跄跑了出去，后面听着不止一个人的哀嚎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的，记不清绕了多少弯，只知道他妈的灌了好几瓶老白干才缓过来。 手机没信号，电话打不通，他们几个活下来的人，聚在项目部那破茅草屋里，连着几天没合眼。起初还互相安慰，后来就越想越瘆得慌。 矿上死的人，一个都不少。这是矿上最后确认的数字。可这两天，怪事就来了。 先是李刚，之前井下一向最皮实的一个，有天晚上突然失踪了。不是矿上的人报警，是他老婆，天不亮就跑来捶门，哭得跟死了似的，说晚上起来找他喝水，人就没影了。屋子里窗户都锁着，门也从里面锁死的。警察来了，勘查了半天，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，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 接着是老刘头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，就住在项目部隔壁。有天早上，别人去找他收工，发现人倒在自家门口，没了气儿。额头烫得吓人，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。死状邪乎得很，跟矿难时那些尸体完全两样。法医说是急症，但看不出具体死因，就是那笑，让人后脖颈子发凉。 然后……然后就他们几个了。 王磊觉得自己活像个鬼。白天还能强打精神，晚上睡觉脑子就跟进了水似的。眼皮子一闭，就是那种熟悉的矿道，灰蒙蒙的，头上有石头往下掉，身边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……最操蛋的是，每次惊醒，他都能闻到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儿，还有一种……就很奇怪的味道，说不清道不明，让他干呕。 派出所老张是老熟人，见他们几个精神恍惚，就说：“行啊你们，命大。那地底下不是太平间，都出来好几回了？” 王磊当时没说话，只盯着老张手里的报纸看。报纸头版印着矿难的讣告，死了多少人，救援进展怎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