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，王磊觉得这辈子最憋屈的事，莫过于被活埋了四十八个小时。煤灰呛得他嗓子生疼，铁锹抡得胳膊都抽筋，可只要一闭眼，耳边就全是沈辉最后那声惨叫。他死的时候，脸扒拉得跟风干了的核桃皮似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道狭窄的逃生缝。 "都他妈挺住！"王磊当时吼得嗓音都变了调，嗓子像是被砂纸磨了一遍。他带头往外爬，肺里火辣辣地疼，每动一下都像扯着十二根钢鞭抽。可爬出矿口的时候，阳光刺得他眼睛发花，他看见老赵躺在草丛里，胸口渐渐没起伏了。那瞬间，王磊脑子嗡的一声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直接跪在了泥地里。 "把他拖上来。"王磊咬着牙说。后来他们才知道，塌方那天，老赵为了救李壮，硬生生把自己扒出来又推回去。就那么来回折腾了三趟，最后被埋死在了自己救回来的地方。 天黑的时候，哥几个守着火堆数尸体。十六具，全是认识的兄弟。王磊蹲在火光边缘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，用军靴狠狠碾灭。他盯着火堆里翻滚的纸钱，想起沈辉连夜写的那封信——说矿上新来的技术员老周，总在深夜画些看不懂的图纸，还半夜敲他们宿舍的墙。 "狗日的，竟敢耍花样。"王磊当时把烟灰弹老远，顺手抄起根树枝就往火里捅。可现在想来，他手抖得厉害，树枝"啪"地掉进火里，滋出几串火星子。 第二天清早，王磊在河边发现李壮的军用水壶。壶嘴插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笔迹歪歪扭扭："我看见了...他们不该死的..." "谁他妈不该死？"王磊当时把纸条揉成一团就扔进了河里。可没过两分钟，他听见背后传来"噗通"一声。他猛地转头，看见李壮的尸体漂在下游，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。那是个巴掌大的铁牌子，上头刻着六个字——"永生矿工"。 晚上下暴雨，哥几个躲在临时工棚里。王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总听见地下传来"咔咔"的声响。老刘打呼噜的声音突然停了，王磊一激灵，发现老刘正死死盯着屋顶。那眼神，跟那天在矿井里发现尸体时一模一样。 "你们听见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