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老槐树下

“不干活儿等饿死啊。”我乐了，接过他手里的扫帚，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。“说的倒是轻巧，还饿不死。走，咱俩换换手，我扫这边的墙根儿。”小军挠挠头，也不多说什么，乖乖把扫帚交给我，自己蹲那儿继续挑挑捡捡的。 这小子，从小就这样，脑子转得慢，人也老实，院里人送外号叫“二愣子”。但人好，手也巧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嘴巴笨了点，你跟他说话，他要么嗯嗯啊啊，要么就干脆不吭声，眼神还老往一边飘。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。论年纪，他比我小不了几岁，可活得像是比我大不少。他爹妈走得早，是他爷把他拉扯大的，爷俩感情深，可爷俩又常年吵架…… 扫着扫着，我就琢磨这事儿。院里老王头过来串门，抽着烟，吧嗒吧嗒响。“哟，老张，今儿个这么勤快啊？”“嗨，闲得慌，难得天好，不弄弄对不起这春光。”我嘴上应着，心里却直转悠。 “老张啊，”老王头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老实交代，是不是又跟小兰那丫头走得太近了？” 我手一顿，扫帚帚头在水泥地上划拉出两道灰印。“老王头，您这说的什么话呢，我……”这话一出来，我这心里就堵得慌。要说没点儿关系，那是假的。小兰，比小军大两岁，嫁在胡同口，人叫小兰儿，心眼儿好，人也利索。就是命不好，老公去年出车祸走了，留下她一个人拉扯孩子，不容易。 “啧啧，”老王头摇摇头，“这事儿可不能瞎来啊。小兰是正经姑娘，也是过来人，你岁数大了，别算是耽误人家。” 我脸有点红，没吭声。老王头看我这样，又劝了几句，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，临走还盯了我一眼，那眼神，像看什么不务正业的东西。 我叹了口气，把扫帚往旁边一靠，走到院子中央。那儿有一棵老槐树，都上百年的样子了，夏天枝繁叶茂，现在光秃秃的，但树干笔直，沧桑得很。小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下了手头的事儿，跟着我过来了，站在我旁边，看着那棵树，也不知道在想啥。 “二叔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这棵树，我爷说，比我爹都大。” “是吧。”我应着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