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林对着天花板咳了两声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。烟灰缸里烟头摞得跟小山似的，昨晚上没抽完今天又接着来，烟味儿跟酒气掺和一块儿，能把人熏出猪叫。

手机在桌上震动，屏幕亮着蔡晓薇的名字。他眼皮子直跳，指节凸起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，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。

“喂。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“还没睡？”电话那头是冷冰冰的机械音，是酒店前台。

“嗯。”梅林含混地应了一声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
“您要的房已经订好了，在城南的晨曦酒店，您持房卡就能入住。谢谢。”

“哦……好。”梅林下意识道谢，手心全是汗。前台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另外，您的行车证和驾驶证，在房间里茶几上放着，麻烦您取一下。”

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，行车证驾照？这不是他三天前飞到这座城市，惹出那一摊烂事时的证件吗？当时脑子一热把文件随手塞在酒店床头了，后来光顾着灌酒，压根没想起来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梅林的声音更哑了。

“还有什么可以帮您？”前台细声细气地问。

“不用了，”他像是咬断了嘴里的线，“嗯，谢谢。”

挂了电话，梅林靠在沙发上，大口喘气。窗外的雨声突然小了些，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趿拉着鞋走进卧室，拿起床头柜上的两本证件，封皮都沾了层薄灰。

行车证夹层里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，梅林的心骤然收紧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的红纸，上面用毛笔题着字，是他龙飞凤舞的笔迹：

红豆生南国，春来发几枝。愿君多采撷，此物最相思。

是他给晓薇写的诗，那时候刚认识不久，她喜欢種植花花草草，他嘴上总嫌她矫情，背地里却偷偷学写这些浪漫的玩意儿。后来有一次约会，他特意爬了楼，从楼下买了一串红豆，亲手串成手链送给她。晓薇戴在手上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说收到礼物比收到女朋友还开心。

他把红豆收好，眼眶突然热了。再打开门出去，雨又下大了。他站在走廊，看着雨中湿漉漉的树枝，想起晓薇爱在阳台上种红豆。那时候两人常一起看雨，她说红豆主情缘，谁要是能把红豆种在心上人心里，就能长长久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