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长安的猫

雨下得老大，长安城这会子像个刚被水洗过的破绸缎，泥泞混着雨水往下淌，砸在铜钱的脸上，溅起一片水花。铜钱矮着个身子，缩在屋檐下那块半湿不干的青石板上，尾巴尖儿警惕地耷拉着，胡须偶尔抽动一下，鼻孔里喷着白气。 它现在叫铜钱，以前叫阿猫。但自从三天前，被这身油光水滑的锦缎裹住，脑袋上被歪歪扭扭地贴了个“长安一级保护动物”的牌子后，长安城里的人就都这么叫它了。保护？铜钱心里呸了一嘴。它才刚从一堆饿得嗷嗷叫的野狗嘴里抢下半个老鼠，就被几个穿着锦衣卫服色的家伙按住了，嘴里还塞了个硬邦邦的黄澄澄的东西，说是什么御赐的宝贝。 这身锦缎倒是挺舒服，软软的，不透风。就是太晃眼，每次想找个地儿躲起来老实吃顿饱饭都不行，总有人盯着，不是拍照，就是录像，嘴里还喊着什么“快来快来，传说中的长安一级保护动物，八百万两黄金也买不到的稀世奇珍”。 铜钱甩甩头，把那该死的牌子甩了甩，但没效果，那玩意儿跟焊上去似的。它现在就盼着晚上，趁夜深人静，溜回以前住的那个破瓦屋里去。那地方虽然漏雨，虽然经常被野猫抢食，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。 “喵！”铜钱朝着雨幕里叫了一声。这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它自己听听都觉得没劲。以前它可是个走路带风，吃相凶狠的街头霸王，现在倒好，成了被供起来的宠物，连爪子都不敢伸太长。 哗啦一声，有东西掉在铜钱面前的泥水里。它歪着头，眯着眼睛看去。是个油纸包，沾满了泥，但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包子馅。铜钱鼻子抽动了两下，香味儿挺足，是它喜欢的肉馅儿。 是谁送的？铜钱警觉地竖起耳朵听了听。雨声太大，什么动静也没听见。它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，用一只前爪捅了捅油纸包，不透。它咬住油纸包的边儿，左右啃了两口，油纸破了，露出里面热乎乎的包子。铜钱埋头就吃，小脑袋拱得跟个肉球似的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泥水里。 吃饱了，铜钱舔舔嘴唇，把剩下的包子叼起来，叼着它在雨里晃荡。它得找个地方把包子藏起来，晚上慢慢吃。